想到宝玉的生辰要在牢中度过,王夫人的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
堂前,她时不时便用手帕揩拭眼角。
贾母视而不见,自顾自说道:「府里难得有了好景致,许久未曾热闹过了,这遭看几出戏,也算是一桩乐事。」
比之前些年,贾家东府西府一同听戏的热闹,眼下荣国府人丁是更为单薄了。
此事一直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贾母的心头,让贾宝玉早日成家的想法,也就越来越迫切。
念及此,贾母扬声问道:「凤丫头,玉儿也该来了吧?」
王熙凤起身答应得乾脆,「一早就派人去迎了,想必就快到了。」
「老祖宗还真是惦记着这些後辈,当真是他们的福气呀。」
贾母含笑点头。
可听她说着这般恭维的话,侍立在贾母身边的鸳鸯就忍不住频频皱眉了。
鸳鸯这副表情,反之看在王熙凤的眼里,也让她忍不住心中腹诽。
这金鸳鸯哪来的毛病?」
最近这番功夫,就总觉着她躲我。眼下我不过说两句话,她就弄出这副不情愿的样子来,倒是给谁看呢?」
难不成,我在帐目上做的手脚,让她看出来了?
堂前众人的心思各异。
外间,传来小丫鬟的通禀声,「李家大老爷拜见。」
听得此声,房中的女眷们便纷纷想要退出堂前,躲避外人。
贾母也是忍不住连连蹙眉。
李家?哪一个李家?莫不成是镇远侯府那个?
可等人进来之後,才恍然发觉是李守中,松了口气,连忙抬手迎道:「这不是李亲家,老先生快快上座,孩子们也不用避讳了。」
转头又调侃着寒暄,「老先生,今日怎的来府里拜会?莫不是听闻了府里有戏唱?」
李守中朝上作了个揖,一捋胡须笑道:「这还真是凑巧了,来时也没听闻府里准备了大戏。我
此番前来,主要是路过来看看宫裁,还有那小外孙,如今蒙学几何了?」
往四周一看,又不觉一笑道:「老夫人,怎不见你那好孙儿,如今在哪位大儒门下求学呢?」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的脸色不觉一滞。
上方的贾母更是难堪,嘴唇半张,没说出一句话来。
李守中也察觉气氛不妙,可他却一头雾水。
还以为贾宝玉离了国子监,仍在读书,准备考下一科举人呢。
李纨赶忙上前,递上茶水後,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父亲的衣袍,低声道:「爹爹可不要多嘴问些不该问的。」
李守中眨了眨眼,「不过寻常客套,罢了,听你的便是。」
叹了口气,捧起茶盏,便往嘴边送。
堂上一时无人说话,谁人也不知如何收场,只等贾母开腔。
适时,外面又来人,「林姑娘来了。」
话音方落,众人都不觉松了口气。
贾母的脸色更是恢复了红润,连连笑道:「快快,快将玉儿请进来。」
毡帘一掀,李宸垂头入内。
先向上与贾母行了一礼,接着又与下首的女眷长辈一一问候了遍,最後偏头一看,发觉还有个白发老头。
这人李宸倒是不陌生,国子监先前想要将他挖过去修学,可谓是使了浑身解数。
就连李守中也曾往府上拜访过。
纳头一礼,李宸便道:「小女林黛玉,见过李祭酒。」
李守中眼前一亮,将茶盏摆好,诧异问道:「哦,你这孩子竟认得我?姓林,该不会是林侍郎的女儿吧?」
李宸点了点头,「正是小女。」
「难怪如此,倒真与你娘亲有七分相像。如你这般年岁,你娘亲怕不如你讨喜呢。」
李宸忙道:「李祭酒说笑了,家母端庄贤淑,我不能比。」
「能认出您来,是因我爹爹提起过您,还有师兄也常常提及,说您博览群书,是德高望重之人。他还说後悔没能从您门下拜师求学。」
李守中闻言又是饶有兴致,「哦?你师兄,难道是李状元?」
李宸点了点头,「是。」
李守中确认着问道:「他当真这麽说?」
李宸自然答应得乾脆,毕竟他正在说。
「小女不敢诓骗您。」
「哈哈哈。」
李守中笑了笑,「此子谦逊有礼,甚得我心,未能有师徒之谊,实是我之憾事。」
「不过若是真拜在我的门下,今朝没能六元及第,便是我耽搁了他呀。如今倒也不错,头一遭的顺天府状元,可喜可贺,总算破了这百年来无一北地状元的记录。」
越说越是兴起,李守中又问道:「可知你师兄昨日做了一番大事?」
李宸愣了愣,「这倒不知。」
李守中又道:「昨日,四月廿二,经筵最後一场。你师兄为展书官,在他同僚未能及时翻书,乱了阵脚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