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了这一遭,用这针线止住我胡思乱想。
倒真是被他看扁了,我林黛玉可是那般柔柔弱弱之辈?
紫鹃在旁,又斟了盏茶,安慰道:「说到底,此时去了也弄不清李公子的名次,待过了三日,等到传胪大典,恐怕才能有计较呢。」
「不过李公子那般人物,定然是殿试一切都十分妥当,若是真有不济,便该来府上寻
林老爷了。」
林黛玉嘴角微翘,颔首道:「姐姐所言,正是我所想,真不妨事,先下去忙吧。」
「是。」
紫鹃委身一礼後,退了下去,顺手关了房门。
再抬头望向案角的琉璃瓶,林黛玉眸光流转,不觉莞尔。
「他用心为我折这些星辰,我虽是准备的仓促,但自也会用心为他缝制的————若他嫌了粗制,大不了往後多补他几个就是了。」
自言自语着,林黛玉不觉脸色微红,又赶忙低下头去。
殿试散场後,二百零七份答卷便照例弥封,由专人送往文华殿,供考官评定。
此时身处文华殿的考官团队,便是先前在殿试上巡考之人,皆是出自六部堂官、翰林院、都察院等机要衙门。
一行人以次辅沈一清为主心骨。
但殿试阅卷,他们不过是初筛,选出最优等的十份,呈交给陛下亲览,定下最终位次o
沈阁老立在长案之後,环视周遭众人,轻咳了声,叮嘱道:「往年陛下只看十卷,今科不同,陛下方差人传讯,要看足前三十卷,其中意味,不言自明,诸位大人务必仔细,莫负陛下所托。」
闻言,周遭众人尽皆拱手应是。
随即便各自领了卷子,往自己的位次落座,挑灯读了起来。
殿试阅卷,有着行文成规。
每个审卷之人须在卷上做出记号,以证此卷优劣。
共计分五等,从优到劣依次是圈、尖、点、直、叉。
最终初次排版的顺序,便以各卷所得记号多寡,依次排定,前三十份便是供圣上阅览的。
其中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同一张卷子中,不会同时出现圈和叉,免得考官意见相左,试卷弄出较大的误差。
由此,在殿试中排名前列的卷子,多是些不功不过,四平八稳的文章。
当有标新立异,与众人见解不同,便会在考官手中压下来,难以出头。
今日看得第一批卷子,也大体都是如此。
沈阁老亲自翻了几卷,徐徐感慨道:「今科的确算得上是龙虎榜,文章出类拔萃者众多,鲜有立意出错,妄想另辟蹊径之辈。」
「如此稳重老成,将来都会是朝廷的栋梁之臣。」
下方,一位翰林院试讲学士翻到一篇文章,眉头倏忽一皱。
只看破题便察觉不妙,无任何用典,更无迎合圣意,唯独说着应对辽东,我朝必胜这等空泛无体的大话。
再往下读,便是越发错愕了,手中朱笔都不由得落在了案头上。
旁人见状,偏过头来,低声问道:「怎麽了?身子不适?还是这张卷子有什麽疑难?」
试讲学士嘴唇翕动,半晌终究未有说明,只是道:「我先看,过後与你说。」
再硬着头皮读下去,试讲学士越发心惊胆战。
这————这卷子分明是殿试之文,却通篇只讲时务,不多引经义,更是大半篇幅不论辽事,只从田赋、税制、军屯、吏治入手,简直是在妄议国策,动摇国本!
捧着这册卷子,试讲学士都觉得自己的双臂在颤抖。
恨不得将它赶快丢弃了,好证明自己与这文字没半点干系。
一旁之人时时关注着动向,见他在试卷上写下一道竖,便不觉眯了眯眼。
「竟是中下,好似还是你评下的第一份。」
「与我看看到底是怎样惊世骇俗的卷子,让你也不得不多费这笔墨。」
待接过试卷,通篇阅览过後。
其人脸色微变,立刻在那竖後打了个叉,而後声音发颤道:「这卷子你还给竖?不是胡闹?」
「其中所言可与经义有半点干系?」
心中大骇,念着,「哪怕清流苦谏邀名,我都察院里也没有敢如此递摺子的疯子!
试卷依次传递下去,每过一人之手,卷子上多出来的,不是竖就是叉,显然是不能排在优等之列了。
最後传递到沈阁老手中,他本人凝眉一思,心中念着。
老夫主持科举,前後也不下五六回,如此标新立异,甚至可谓作死之作,还真是头一次见。」
若不该揭露名讳,老夫倒真想看看此人是何来底气敢说出这些话的。
国之弊病,由来已久,岂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就好似一个身体腐朽的人,用猛药只会让他死得更快些。
能走到殿试这一步的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此子偏就剑出偏锋,恐怕是真有倚仗,且先按下。」
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