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筛选能臣干吏。
李宸倏忽回想起来方才入殿之前,泰安帝面相众人所言之事,也就是他会不拘一格降人才。
岂不是在挑明了,这一科可以无视体裁,但需言之有物,亦可破格录用。
李宸越想眉头越是深皱,越觉得此举不同寻常。
殿试的状元文章,是要流传百世,公之於众的。
若真走了这条路,所写下的所有韬略方针,天底下的人都是看得见的。
如此一来,任何阴谋诡计都无可遁形,能写出来的只有阳谋。
倘若自己写下增补辽饷,额外徵税,皇帝或许也有此意,可天下百姓知晓,矛头该指向谁,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这中间,自还有泰安帝自己的考量。
朝臣们都不爱背上这一口锅,那麽也可以选拔人上来背。
一冒出这个念头,李宸心中凛然。
自己眼下已经彻底得罪了八皇子一系,而作为旧勋贵,镇远侯府也早和大皇子一系貌合神离,根本无所交集,甚至先前因为军需战备还稍有些摩擦。
而如今,作为百年来第一位勋贵出身,连中五元,甚至极有可能连中六元的状元,李宸怎会不得罪旧有的以南人为主的士林文官体系?
也就是说满朝文武,自己只要踏进去之後,就得罪了一个遍。
那这殿试,岂不是成了为他量身定做的一个局?
旁人没有连中五元打底,怎麽写标新立异,旁人入宫门脚下都软,如何冷静下来揣度圣意?
而他李宸这篇策论写出去,要麽平庸,不做这状元,继续蛰伏,等待时机,与这些冤家一一清算。
要麽尖锐,锋芒毕露,与泰安帝配合,一举肃清朝堂,收拾山河,再无旁的路可走了。
李宸连连摇头,攥着笔,不肯落下个草稿。
周遭人已经开始拟定草稿,只有他还在认真思虑,在最临近御案的地方岿然不动,像是一块礁石一般,十分惹人瞩目。
一个时辰过後,考官们四处探查,来回巡视。
「见过陛下。」
倏忽,众人开始行礼。
众多学子也当即起身,放下笔杆,就地行礼。
李宸也缓缓起身。
「落座吧,各自答题,不必分心。
泰安帝抬手虚按,示意众人。
殿前迅速又响起了笔尖摩擦宣纸的沙沙声。
他缓缓行至众人之前,掠过李宸身边时,见他案上未肯落下一字,目光微凝,淡淡道「抓紧了,时间不等人。」
这口气并不严厉,似是感慨。
以至於李宸恍然间有种错觉,这句话既像是对李宸说的,又像是对他自己说的一般。
李宸行礼应下,心头又不觉念着,隐忍也未见得将来会多一帆风顺,何苦委屈自己呢?」
更遑论,若是林黛玉在我这身体中,哪天见得了官场中的那些蝇营狗苟,她能耐得住虚与委蛇,讲那些和光同尘吗?
既然有皇帝背书,只要他在位一天,我便不会有事。辽东的问题尾大不掉,岂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十年之功也未见得可成。
只要这十年,我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即可了。
当刀子又如何,知行合一,我身为行社社首,是该以身作则,为民而念了。
李宸当即提笔,在纸上一气呵成,落下破题。
「夷人之强,强於速也;中国之胜,胜於久也。今辽东时局虽危,然胜势未尝不在中国。」
破题一出,如闸门泄洪。
李宸也不再多作犹豫,笔走龙蛇,从党争之弊写到赋税之累,从军屯名存实亡,到以引流民南归垦荒、分女真之势,再到大举整饬吏治、以辽民守辽土。
一千五百余字,李宸一鼓作气,中间只停了两次蘸墨。
文章作罢,提起吹乾墨迹,李宸再不回头审阅,只将卷面一合,站起身来,朝上方主考官一揖,交卷而去。
一旁陈子睿、梅问鹤等人笔下一顿,尽皆抬头望了过来,脸上满布惊疑,一直目送着李宸远去。
「陛下,李会元交卷了。」
身旁大宦官戴权,低声说着。
早已回到乾清宫的泰安帝听闻此言,合着的一双眼才重新打开。
「才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戴权点了点头,「陛下方才进入保和殿时,李会元尚未落笔,至今的确不足一个时辰。」
泰安帝松了口气,「好,此子,倒真不枉朕专程去那一趟。他既然明白了,无论如何,朕都成全他。」
顿了顿,又道:「他那篇文章,待糊名誊录之後,先送来给朕瞧瞧。」
正在此时,一个小黄门慌慌张张地进了来。
戴权瞪了一眼,低声喝道:「什麽事?当真没规矩!」
小黄门磕了个头,战战兢兢道:「陛下,景宁郡主从宫禁内偷跑出来了,正往保和殿那边去。」
泰安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