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琴利落的下了床榻,松松散散地紮起了头,趿着绣鞋,便来到林黛玉身边。
从怀中取下一物,又递给她掌眼道:「昨日姐姐她们也在,我没敢拿出来,林姐姐你帮我看看,如何?」
林黛玉循声看去,就见她掌心里正托着一方小小的丝帕。
帕子质地是上好的软烟罗,上面绣着一只小兽,圆头圆脑,憨态可掬。
林黛玉便不觉接到手上,多看了几眼,赞叹道:「琴妹妹,你还有这等手艺,当真是深藏不露。」
薛宝琴被夸赞得脸上生光,得意问道:「当真?林姐姐也觉得不错?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从不敢把自己做的女红拿给旁人看,只怕这绣技不入流,惹人生笑,更不必说送人了……」
林黛玉一喜,接口道:「原来是要送我的吗?多谢琴妹妹。」「额……」
眼见林黛玉正要往袖中收,薛宝琴忙抬手阻拦,满面尴尬。
待林黛玉仰头看来,脑中又一阵天人交战後,薛宝琴抿着嘴唇还是如实道:「林姐姐,这是我要送给李公子的……」
林黛玉一怔,忍了半晌,才挤出一点点笑容。
「送给李公子?」
薛宝琴自觉难堪,此事做得太唐突了些,但眼下也只好指出来,解释道:「林姐姐看背面,我绣了『金榜题名』四个字……送给你,怕是不合适。」
薛宝琴自以为有朝一日让林黛玉发觉了,倒还不如自己赶紧说出来。
林黛玉此时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薛宝琴也要送这织物,那我如今织得这个算什麽,相较之下赶工出来的也太丑了些。』
薛宝琴见林黛玉面色不太自然,忙找补道:「林姐姐,你若是喜欢,我再给你绣一个,不不不,两个!」
薛宝琴比着两根手指。
林黛玉抬手将帕子插在了她的手指中间,强撑着笑道:「没,我没事。」薛宝琴又一扫林黛玉的桌案,正摆了许多针黹女工所用的物事,忙问道:「林姐姐也在做女红?是什麽呀,要不要我来帮忙?」
林黛玉当即将自己做的半成品,偷偷丢到了一旁的废竹篓里。
「方才无聊做着玩的,不成样子,走吧,我们先用早膳去。」
心里则是默默滴血,『一个半时辰弄出来的白费了!』
薛宝琴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好,那林姐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要叫我。」
林黛玉连忙应下,「一定一定。」
……
京城,午门,
天光初透,第一缕阳光挥洒在巍峨的朱红宫墙之上,照得正门前『午门』的两个鎏金大字愈发金光熠熠。
而这,只是进宫之前,雄伟气象的一角。
门下,左右各列着数十名龙禁卫。
身着银鳞甲,手持长戈,神情肃穆,威风凛凛。随着日头渐高,越来越多的贡士聚集而来,默默排起了长队。
官员接引入宫,需按照会试名次让贡士依次入内查验身份,如此,也就约定俗成,学子们自发站好位次。
「钱兄,请上前……」
此时,众人不敢高声言语,只能低声确认着各自的身份,简单打些招呼,依次定好位置。
身为五经魁之一的钱益桐,正了正衣襟,朝左右拱了拱手,便径直前往队伍最前列。
「梅公子,请。」
不多时,队伍末尾又起了骚动。·
梅问鹤挺身而出,着了一身白儒袍,头戴发巾,日光一照,竟也有几分羽扇纶巾的高人风采,让旁人忍不住纷纷侧目。
环视拱手,当仁不让地列在了钱益桐之前。
「钱兄,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钱益桐嘴角噙笑,先行一礼。梅问鹤浅浅回着。
钱益桐心头不觉一叹,『还是这一副高傲模样,他又不是会元,且看你再得意这一会儿。』
又不多时,陈子睿到场,队列中再次掀起轰动。
两侧的龙禁卫立即高声,「宫门重地,不得喧譁!」
陈子睿噤声,不再与周遭人行礼,垂着头走到队伍最前列。
一抬头,发觉前面站着的是梅问鹤,便就自然而然地横在了他身前。
梅问鹤皱了皱眉。
陈子睿则是斜了一眼,也未说话,只心里盘算。
『此子才学极高,心性却极窄,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当日我在酒楼被人陷害,四方请教,竟都没查出幕後之人,可见背後动手脚的定然不凡。』
『这会儿也不见什麽风吹草动,更让人心惊胆战。』
近来陈子睿就总在思量,有必要这样陷害自己的,也就是认为自己的名次对他有威胁。
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位?转头一看这梅问鹤,越发觉的他有嫌疑。
『此子东林书院出身,来头不小,如今更不是与他撕破脸的时候。』
正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