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决心作壁上观的时候。
作为他的首席智囊、政学系的核心魁首杨永泰,却面色凝重地唱起了反调。
“委员长,此事万万不可装聋作哑啊!“
“您若是此时失声,那可是要吃大亏的!”杨永泰深思片刻后,便苦口婆心地劝谏道。
南京这位眉头一皱,不悦地反问道:“吃亏?他刘镇庭自己惹出来的泼天大祸,自己去擦屁股!”
“我若发声,岂不是替他背了黑锅,替他承受日本人的怒火?”
“非也!非也!”
杨永泰摇头晃脑的走上前,压低了声音,一针见血地剖析道:“委员长,您只看到了刘镇庭用兵的张狂,却没看到他这步棋背后那深不可测的政治图谋啊!”
“您看看报纸,刘镇庭这是借着那个叫徐霖的惨死,大造舆论关乎民族荣辱的声势。”
“几张惨绝人寰的照片一登报,如今整个天津卫已经是满城缟素,群情激愤!”
“数以十万计的学生、工人和百姓,自发地罢工罢课,把刘镇庭视为敢于抵抗外辱的民族英雄,可谓是万民景仰!”
杨永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除此之外,我听闻北平、上海、广州等地也有此活动。“
“他此举,名为给部下吊丧,实为借助‘抗击倭寇、不畏强权’的民族大义,来收买天下人心!”
“若是南京中枢此时失声,不仅不予表态,反而畏首畏尾,天下的百姓会怎么看您?”
“全国的抗日爱国志士,以及海外那些富商,又会怎么看我们?”
“岂非是将‘民族大义’这面旗帜,白白地拱手让给了他刘镇庭?”
“到时候,不仅民心尽失,对您的威望也是不利的...”
听到这番话,原本还在大骂的南京那位,停止了踱步,眼神复杂的思虑着这些话。
“畅卿,依你之见,该当如何?”片刻后,似乎觉得有道理的他,语气软了下来。
杨永泰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献策道:“委员长,政治就是做戏,既然要做,那咱们就做全套。”
“刘镇庭不是要搞仪式吗?咱们就成全他!但要把主动权握在我们手里!”
“您只需以中枢的名义,发一道嘉奖令,追授那个死去的特工一个无关痛痒的军衔。您再亲自挥毫,写一幅慷慨激昂的挽联派专员星夜送去。”
“这一招,叫化被动为主动!亲自为此次追悼定性!”
“到时候,您不用花一兵一卒,不用耗费一颗子弹,甚至不用去直面日本人的炮火。”
“只需几张纸、几个字,就能向全国民众彰显中枢关怀抗日英烈、不忘民族大义的广阔胸襟!”
“如此一来,不仅能分润刘镇庭辛辛苦苦造就的政治声望,还能在名义上压他一头——毕竟,这封赏,是咱们南京给的。”
“如此,您何乐而不为呢?”
被杨永泰一语点醒的南京这位,顿时茅塞顿开。
他这才急匆匆地连夜研墨,亲手写下了那八个大字,并火速派人乘坐专机飞赴北平。
再由何建秋这个中将高参,乘汽车狂奔天津,并特意交代他:一定要在追悼会即将开始、万众瞩目、各国记者都在的最关键时刻出场,把南京的声望拉到最高!
“何参谋,你这一路辛苦了。”
刘镇庭缓缓走下台阶,亲自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坦然地接过了那份嘉奖令和挽联。
“请代我,谢过委员长的美意。”
“徐霖兄弟生前为了国家民族,受尽日本人的折磨。”
“如今他在天有灵,看到国家和人民没有忘记他,想必,也能含笑九泉了。”
政治上的博弈,向来是看破不说破。
南京方面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手段来蹭这波民心,分一杯羹,这是政客的本能,刘镇庭当然不会当众拒绝。
因为接受中枢的封赏,反而更能凸显这场葬礼的合法性与正统性。
但是,南京想用一幅字就抢走风头?那是做梦!
今天这场戏的舞台是他刘镇庭搭的,今天的主角,除了英勇殉国的烈士,就只能是他这个敢于对列强说“不”的中原霸主,谁也抢不走!
安置好何建秋和南京的特使团后,距离刘镇庭下达给日本驻屯军的“三天最后通牒”,只剩下最后不到十分钟了!
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贴在皮肤上,但整个广场上,连一个擦汗、挪动脚步的人都没有。
所有的目光,所有中外记者的镜头,甚至连旁边那些刚刚还在交头接耳的英法美洋人领事们的视线,也都投向了广场尽头,那条通往日租界的空旷街道。
日本人,会来吗?
那个自诩为“大日本帝国皇军”、狂妄到了极点、骨子里透着野兽般凶残、宁可全员玉碎也绝不向中国人低头的小个子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