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马流星取出闹钟的同时,一本更小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皮质笔记本,从口袋中被带了出来,无声地掉落在脚下布满灰尘的朽木板上。
马流星下意识地弯腰,拾起了笔记本。
当他无意间翻开,目光落在某一页记录的日期和简短文字上时,身体猛地僵住了。
[10.04晚上 6点27分39秒!]
[寻找美食的日子!集合勿误!]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有些笨拙的、举着叉子的简笔画。
是阿伊杰的笔迹。
清晰,有力,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清冷中透着一丝认真的味道。
为什么非要精确到“6点27分39秒”这个时间见面?
原因回想起来,甚至有些荒谬和……温暖。
最初,白流雪随口提议“晚上6点吧,学院门口见”。
但阿伊杰那天下午有一节拖堂可能性极高的“高阶魔纹构析”课,她回复说“6点可能赶不及,6点半”。
白流雪那边似乎也有点事,回复:“6点半太晚,我6点15之后可能要去图书馆还一批逾期的书,最迟6点20得出门。”
阿伊杰:“6点25。”
白流雪:“6点22。”
阿伊杰(似乎有点不耐烦):“6点24。”
白流雪(无奈):“……6点23分?”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进行某种幼稚却又认真的拉锯战,一分一秒地“妥协”、“争夺”。
最终,定下了这个精确到秒的、古怪又有点可爱的集合时间。
当时,阿伊杰在通讯水晶里用她那清冷的嗓音,一本正经地敲定:‘那就定在6点27分39秒,学院正门第三根廊柱下集合。晚一秒,或者早一秒到,后果自负。明白了吗?’
白流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哈,你倒是记得准时。放心吧,我这个人,最守时了。马流星,你也别迟到啊。’
马流星当时只是淡淡地回了个‘嗯’。
但现在,这两道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在耳边回响起来,带着当时通讯水晶特有的细微杂音,以及……那份只存在于朋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与随意。
马流星缓缓抬起手腕,看向那块父亲赠予的、同样具有强大防护与计时功能的魔法腕表。
表盘上,纤细的指针,正静静地指向……6点20分。
距离那个精确到秒的约定,还有7分39秒。
从这里,通过项链返回斯特拉学院门口,只需要一个念头,一次心跳的时间。
“……”
马流星的目光,再次落回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两样东西:银色的怀表闹钟,以及,那枚触手微凉、蕴含着一次宝贵传送机会的项链吊坠……【怀念的故乡】。
这项链的“瞬间移动”功能,能量恢复极其缓慢。
最多储备两次使用次数,之前从斯特拉来到这里已经用掉了一次。
现在剩下的,是最后一次。
如果此刻使用,下一次想要再来这里,至少需要等待一个月的充能时间。
是立刻激活项链,返回斯特拉,去履行那个关于“寻找美食”的、看似微不足道却无比真实的约定?
还是……握紧项链,转身,走向身后那座刚刚经历过袭击、父亲可能正在等待、并且要求他做出最终抉择的黑色城堡?
两个选择,如同天秤的两端,在他心中剧烈摇晃。一端是友谊、承诺、尚未完全探索的“人类可能性”与自由意志的微光;另一端是血缘、责任、天赋的“原罪”、黑暗的王冠与既定的命运。
这或许是他短短人生中,最艰难、最撕扯内心的一次抉择。
时间,在死寂的峡谷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腕表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敲打在他的心脏上。
马流星能感觉到城堡深处,似乎有一道深沉的目光,穿透厚重的墙壁与空间,落在了他的背上。
那是父亲的等待。
马流星也能仿佛看到,斯特拉学院门口,那第三根廊柱下,白流雪或许正懒洋洋地靠着柱子,时不时看一眼怀表;阿伊杰可能正从远处快步走来,冰蓝色的长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最终。
少年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这充满硫磺与黑暗气息的空气,仿佛要将某种决绝吸入肺腑,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阴影。
再次睁开时,暗紫色的眼瞳深处,那剧烈的挣扎与痛苦,被强行压下,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马流星握紧了项链,吊坠在他掌心,似乎微微发烫。
“对不起……”
一声极轻、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呓语,从马流星唇间逸出。
不知是在向谁道歉。
是即将失约的朋友?
是等待他的父亲?
还是……那个曾经怀抱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