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不够。
神霄宫再大,也只是一座宫观。
而需要安置的百姓,数以万计。
吴晔从阁楼上走下来,恩州通判立刻迎了上来。这位官员浑身湿透,嘴唇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清单,语速极快地向吴晔汇报:
「先生,目前已经统计出来的安置点,神霄宫这边容纳了约两千人,城东的玄妙观容纳了八百人,城南的报恩寺在咱们走後就开了门,但也只收了不到五百人,说是实在挤不下了。
城西的天庆观、城北的文昌祠,还有几个小一些的庵堂寺院,加起来大约能容纳三千人左右。另外贡院和州衙前的空地也搭了棚子,能住人,但缺雨布和乾草,好多百姓就是直接坐在泥水里。」
他说着,手上的笔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可还有至少五六千人,无处可去。
他们现在分散在各处的避水台上,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台上无遮无挡,雨一直在下,老人和孩子根本撑不了多久。」
吴晔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等陈登说完,他才开口:
「城中大户,还有哪些宅子是空着的,或者有高处的院落能住人的?」
陈登苦笑了一声:
「先生,这我早就派人去问过了。卢家的宅子倒是大,而且他们家的地基是城中私宅里最高的,前院後院加起来,再挤一挤,安置千把人不难。可卢家的大门紧闭,门口还站了护院,说是『家主有令,非常时期,外人不得入内』。」
吴晔没有立刻说话。他转头看向另一个弟子:
「张家和崔家呢?」
那弟子抱拳道:
「回师父,张家的情况也不太乐观。张家的庄园有一部分就在泄洪区的水道边上,虽然他们家的地基打得高,可这次洪水超过了任何一次州志记载的年份。
张家园子靠南边的院墙已经泡在水里了,他们家自己的人都在往北边的正院撤,自顾不暇,所以回话说『实难相助』。」
「崔家呢?」
吴晔问。
弟子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崔家倒没有关门。崔元亮让人开了西侧的门,收容了大约两百多个附近的百姓,安置在崔家的马厩和下人房里。
不过崔家的正院和内宅,还是没有开放。」
吴晔点了点头。两百人,不多,但在这种时候,愿意开这个口子,已经比其他两家强了。
看来三大家中,崔家反而属於有眼力劲的。
反而是看着像个智将的卢明甫,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
卢家如今损失巨大,但好歹有个地方落脚。
他们如果聪明的话,此时应该摆明态度,才能从自己这里获得一点补偿。
可是这货心胸、气量和手段一点皆无,实在是不值一提。
「让岳飞去跟他聊聊……」
吴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是决定了卢家人的命运。
有些人不想体面,那就帮他体面。
至於张家,崔家,还有恩州城内其他地主士绅,也是如此。
在大灾大难之下,他可以便宜行事,处理掉任何他想处理的人。
吴晔派士兵出去聊了一下,那些士绅们果然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他们打开门,让灾民进来。
可是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此多的灾民集中在此地,如何安置。
大灾之後,必然是大疫。
吴晔马上也要面对这个问题,因为恩州的许多地方,已经成为泽国,所以更少的地方里,一下子聚集了更多的人。
这些人首先要吃喝拉撒,然後就是传染病的流行。
而且,外边的避水台上,还有河堤上,也困着许多百姓,甚至官员。
如今的恩州知州陈遘,就还在堤坝上下不来,因为清河县通往堤坝的路,已经被水隔断了。
「先生,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要让恩州堤坝上的人,能无後顾之忧!」
「只是先不说通行,这场大灾之下,州府的粮仓,也泡在水里了!」
「如今数万人的吃喝拉撒,可是大问题!」
知州不在,州丞就是恩州的主官。
他面对如今几乎已经瘫痪的局面,只能硬着头皮求上吴晔。
距离恩州堤坝决堤,不过短短一日的时间。
可是这一日,却已经让所有人陷入绝望的境地。
「先生,那些百姓虽然进了士绅家,可士绅却不会养着他们……」
「为今之计,应当如何?」
当州丞带着期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吴晔知道,自己应当做点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