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晔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长亭方向。
果然有几名穿着官服的人站在那里,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髯,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正拱手而立,神态恭敬中带着几分拘谨。
吴晔微微颔首:
「有劳了。」
马车在长亭前停下。
吴晔下了车,那人连忙快步迎上来,躬身一礼:
「下官舒州通判周子安,奉知州赵相公之命,特来迎候通真先生。赵相公本欲亲至,奈何今晨有紧急公务缠身,实在走不开,特命下官代为致歉,并在城中设宴为先生接风洗尘。」
吴晔还了一礼,笑道:「周通判客气了。赵相公公务繁忙,吴某岂敢叨扰。」
紧急公务缠身,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不过某些人喜欢用这种方式表明立场,那也随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这位周通判几眼。
这人说话条理清晰,举止得体,但眉宇之间隐约带着一丝倦色,像是连日操劳所致。
更让吴晔在意的是,他在提到「赵相公」时,语气虽然恭敬,但眼神中却有一闪而过的微妙波动。那既不是敬畏,也不是亲近,倒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回避。
吴晔心中暗暗记下这一点,面上却不动声色,与周子安寒暄了几句,便重新上车,在舒州差役的引导下向城门行去。
舒州城在北宋时期属於淮南西路,下辖怀宁、桐城、宿松、望江、太湖五县,地处长江北岸,是大宋重要的漕运枢纽和军事重镇。
政和七年,正值宋徽宗统治的中期,各地崇道之风盛行,舒州虽然不是汴京那样的大都市,但也因境内有天柱山等灵秀之地,颇受方士道流的青睐。
车队穿过城门时,吴晔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城内的街道还算宽阔,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显现出一派市井繁华的景象。
马车一路行至知州官衙,知州赵明远已经等在门口。
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官服,笑容满面,比前几日相见时显得更加热情周到。
一见到吴晔下车,他便快步迎上来,拱手笑道:
「先生终於到了!下官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先生盼来了!来来来,府中已备下薄酒,今日定要与先生好好畅饮一番!」
他丝毫看不出有什麽公务繁忙的样子,想来是单纯不想在城门口迎接自己。
或许……
对方摆明了无所谓的态度,吴晔也自然不会放下身段,去跟他深究。
反正他这个妖道记仇,这位赵知州最好别落在自己手里。
「先生这一路可好?」
「还行,就是遇见一些袭击,随手破了!」
吴晔的回答,让赵明远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一道笑容:
「竟然有这等事,这是下官失职,下官一定禀告皇帝,请降处罚!」
「还有尔等!」
赵知州看着後边跟来的属下等人,大喝:
「我已经吩咐尔等早点交接,尔等却将我话当成耳旁风,你们一个都别想跑,统统处罚!」其他人看着他的表演,一脸无奈。
不过赵知州在这里的威信似乎极高,所以其他人没说什麽。
「先生,不若先休息!」
「不,这舒州可有我神霄道的道观?」
「有!」
「那贫道先将弟子的屍首安葬,济度,还有好好检查一下李先生的死因!」
吴晔说完,不由赵明远反对,自顾回头吩咐手下人准备。
赵明远看到他心意已决,只能顺从他,讪讪地收回了想要挽留的话,转而吩咐下人准备车马,引吴晔前往舒州城中的神霄道观。
舒州的神霄道观坐落於城东,占地约莫五六亩,青瓦白墙,门前两株古槐枝叶参天,看树龄怕不有百年之久。
观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神霄真一观」五个烫金大字。
此时,吴晔在汴梁的弟子早就准备好了,在道观面前迎接神霄祖师。
这个弟子,是吴晔收的外路弟子,年纪不轻,已经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他看见吴晔,颤颤巍巍,想要跪拜。
「不用了,你去准备一个墓穴,你师弟要入土为安!」
吴晔看了看後边的车马,里边装着这次死亡的屍体,有些屍体,比如皇城司的屍体,是刘达他们自行处理。
他的弟子,自然由他下葬。
这道观附近,有道观的土地,正好。
「还有,准备一间净室,将这具屍体带进去!」
吴晔指着另外一具屍体说:
「贫道要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