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早船。
船队出港之後一路向西南航行,通过浦贺水道驶出江户湾。
此时已然天黑,左卫门命令船队在浦贺凑过夜,这是浦贺水道西岸的一处小渔港。
左卫门从船舱中出来,招呼厨师烧些味增汤配米饭来吃。
厨师领命点火,甲板上寒风刺骨,众水手都围在灶台边取暖。
一名少年水手道:「咱们出航不是应该禁火吗?」
有人作恐惧状道:「小次郎你这笨蛋,武士大人的命令怎麽能违抗?」
小次郎吓得闭上嘴。
厨师却笑着安慰他道:「不必害怕,咱们还没出浦贺水道,敌人还没过伊豆国,再快也不可能一晚上攻过来!」
小次郎放下心,看这西南方的海面道:「我听人说,唐人的船比李旦的广船还大,比安宅船还要大上数倍,这是真的吗?」
「从九州来的商人们倒是时常这麽说。」厨师说着尝了口汤。
有个大胡子船员正在钓鱼,往海面上甩了一杆,然後道:「哈哈哈,不用担心,日本有神风庇护,元寇、夏寇在登陆之前,就会被全部吹翻!」
所谓的「神风」,就是元朝远征日本时船队两次被台风吹毁的事情,自那之後,日本举国上下都认为国家受到神风庇佑,而日本也确实再没有被外敌入侵过。
小次郎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坚定地说道:「我倒希望敌人不要被风吹翻,我还想讨取一枚首级,成为武士呢!」
「哈哈哈哈————就你?别做梦了。」大胡子船员笑道。
小次郎认真说道:「一定可以!丰臣秀吉不也是从被人轻贱的猴子」成长为关白的吗?」
一时无人答话,战国时代过去,那个不问出身,充满梦想的梦幻时代,也随之逝去了o
虽然百姓生活安定,可有野心的男人总是无处施展。
厨师又尝了口汤,觉得味道差不多了,盛入碗中给船舱送去。
一夜安眠之後,次日清晨,众船员打着哈欠上了甲板。
左卫门走出船舱,神采奕奕地道:「我们今天向西航行,先到伊豆国!」
众船员们齐声答应。
船队很快做好启航准备,先向南航行,离开了浦贺水道。
等三浦半岛在海平面上几乎看不见了,左卫门再命令船队转道向西。
左卫门舔舔手指,举在空中,感受风向,然後喊道:「侧顺风,竖桅升帆!」
日式战船大多只有一根主桅,配一面硕大的软帆,几乎没有逆风航行能力,因此只在顺风时升帆,逆风时就会降帆,再把桅杆放倒。
左卫门一声令下後,便有数名水手走上甲板拉拽桅缆,不多时便将桅杆竖好、固定,再将软帆缓缓拉起,帆面上德川家的三叶葵家纹十分醒目。
小次郎是船上的了望手,正在矢仓的船艏处观察海面。
矢仓就是关船、安宅船上方那个硕大的船楼,武士可以在矢仓内射箭、放炮,矢仓顶上的露天甲板还能接舷跳帮。
关船和安宅船的桅杆一般也安装在矢仓顶部的露天甲板上。
按规矩,桅杆升起後,小次郎就要去帆桁上眺望,此刻他正准备动身,目光不经意地往西南方一瞥,顿时僵住。
「西南方向有东西!」
甲板上众水手正喊号子拉缆,没人听见他的喊声。
小次郎立刻拿出腰间的小铜锣敲响,高声报导:「西南方,十里,敌船六艘!」
接连有船员指着西南方喊道:「是船!没见过的怪船!」
今日天气阴沉,乌云万里,海面上能见度很差。
左卫门顺着水手们手指的方向望去,分辨了一会,才看见海面上有十来道帆影,那帆影离得极远,视野中极为纤细,看起来就像鲨鱼的背鳍。
日本海船从战船到渔船,用的几乎都是单面软帆,这种怪异帆形只有大夏在用。
而且因帆太怪异,以至左卫门虽没亲眼见过,还是将其一眼认了出来。
主君对左卫门的命令是侦查夏军舰队,若只碰到巡逻船,便掉头折返,一定会被人笑话。
对武士来说,逃跑是比战败更羞辱的事情。
因此左卫门毫不犹豫地大吼下令:「准备橹行!我们冲过去!给鲭鱼丸发令,让它回去报信!」
武士在船舷边传令,四艘小早船中的一艘掉头折返,其余三艘则跟着乌鸦向西南方航行。
船舱中传来清晰的竹板声,舷橹手便在竹板声中摇橹,节奏由慢到快,乌鸦丸的航速逐渐提升。
小次郎眼前敌船的样子渐渐清晰,他大吼道:「五里!」
「好快!」有武士感叹,即便双方相向而行,这个速度也堪称惊人。
日式战船依赖接舷,相对船速不能过快,是以左卫门大喊:「半速!」
船舱中竹板声放缓不少。
「二里!」小次郎大喝,同时攥紧匕首。
这个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