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扩军和换甲计划陆军部早就制定好了,只是陈懋修死守钱袋子,他一直要不来预算,只能作罢。
郑芝龙道:「凡事不能只看眼前,攻下四川,大夏岁入还能再涨两三百万。而且我听说蜀王是诸藩首富,把他家抄了,余财足以覆盖今年的赤字,甚至还多有富余。」
陈懋修道:「蜀王巨富不假,可藩王、乡绅的财富大多都是田地、商铺,能拿来就用的金银绝不会超过二百万两。」
林浅道:「蜀王府的田地都是兼并蜀中百姓得来,不能全收归官有或拿去变卖,应分还百姓一部分。」
陈懋修拱手道:「王上圣明,只是这样一来,亏空就更堵不上,今年我们可以靠国库存银硬撑,明年,後年怎麽办呢?仗还要打,军队还在扩编,军费还会猛涨。」
毕自严听得已呆住,八百万亏空都能靠国库硬扛?大明朝八十万缺口可都要东拼西凑啊!
这家底差得未免也太大了!
还有什麽攻下四川,岁入再涨二三百万————四川一省在大明治下时,岁入太仓银不过五十万而已啊!
就算把其他库银、节流、徭役、摊派都算上,顶天也就岁入一百万两。
那郑厅正一开口,就把四川财入翻了两三倍!
这在毕自严听来更是天方夜谭。
林浅喝了口荔枝酒道:「秦总镇塘报上说,缴获的张献忠金银约有一百万两。
攻下成都後,搜出来就能用的金银,大约二百万两,这便解决了三百万,赤字还剩五百万。
这缺口,我看应发国债补上。玄子(何楷字),这事你来说。」
何楷向林浅拱手行礼,戴上,取出一帐本道:「大夏银行中玄四年新发国债,预计发售八百万两,年息二分,期限三年,年末付息,到期还本。」
年息二分,算下来也就是年利率20%,相较此前大夏国债2%的年利率,相当於提升了十倍。
在大明,民间借贷的通用利息,一般为月息二分至二分五,换算年利就是24%到30%之间。
20%的年利率,一般只有商帮同业拆借,或抵押有大额资产才行。
大夏发行了多年的低息国债,积累了信用,这才有把握以低息发债。
而且债务还是三年期,到期还本,这个利率已压得非常低了。
尽管如此,这话一说,还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大部分官员都表示反对。
陈懋修急道:「王上,这笔国债一出,每年光是利息,就要一百六十万两,又形成了明年後年的负担,这是杀鸡取卵,饮鸩止渴啊!
况且三年之後,这笔钱还是要还,一口气拿出八百万两银子,国库还是要伤筋动骨。
到时还不上怎麽办,岂不是又要举借新债?」
林浅笑道:「三年之後,江南、云南、贵州等地的免税期一到,还怕还不上这笔钱吗?」
陈懋修默然。
大夏虽然是海权立国,可毕竟有几千年的农业生产惯性,所有人都天生对「债」这个字敏感,感觉沾债就是坏事。
以至於国债只是大夏内部叫法,银行对外一向号称自己发行的是「恩券」或「金银券」,意思是夏王给大家发钱的恩典。
林浅一边剥荔枝,一边解释道:「假设有十亩良田,种一年地就能赚一百两银子,地价只要一百八十两,你们买不买?」
叶益蕃笑道:「广州城郊最好的田地大约二十五到三十两一亩,假如雇人来种,选好作物,运作得当,每年能挣二两白银左右,至少十三年回本。王上这宝地两年回本,自然是砸锅卖铁都要买!」
其余人等也纷纷应和。
毕自严则听出些不一样的东西,连忙对那兵卫司主事问道:「他说的地价是真的?」
主事笑道:「这位是广东巡抚,是叶阁老的孙子,怎麽会信口胡说。」
毕自严喃喃道:「三十两一亩的地——————广州百姓富庶至斯吗?」
他虽不懂投资回报率的概念,可毕竟当户部尚书有段时间,对地价也有概念。
通常来讲,一个地方的地价高低,除却土地肥度外,最重要就是位置,富庶地区的地价就比贫苦之地贵得多。
而即便是大明最富的江南,顶级水田也不过十五两而已,广州的地价直接翻倍。
这是何等恐怖的财力?
要说有人兼并抬价,广州兼并再重,又能重得过江南吗?
况且豪强兼并,从来都是往下打压地价,从没听说有人往上哄抬争抢的,抢一块十三年才能回本的田地,这不是傻子吗?
毕自严陷入茫然,他不敢相信同一片土地,只是换了官府,财税就能截然不同。
那兵卫司主事见他始终怔怔出神,担忧问道:「部堂怎麽一直没动筷,是吃不惯岭南饮食吗?」
毕自严挤出微笑,剥开一颗荔枝道:「人老脾胃弱,荔枝要放温再吃。」
台榭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