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马都已大汗淋漓,垂着脑袋,十分疲惫,士卒更是走得东倒西歪。
张献忠道:「还有多远?」
「还有三四里就到头了。」那老药农说话时,眼神还朝四周打量。
张献忠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这老东西在山里采药多久了?」
「打我爷爷起,便在山里采药为生。这附近山上常有藿香、金银花、薄荷等,若遇到了,便可采些,能治中暑。」
张献忠怀疑之色更重:「你既在山中采药,想必见过白杆兵吧?」
老药农身子一抖,不敢看他:「近来人是多了,只是不知是白兵还是黑兵,没敢靠过去看。」
这老药农答得越是滴水不漏,张献忠的疑心越重,他一手按刀,冷冷道:「他们就在此地,是不是?」
老药农面色惨白,连道:「大王,我————」
话说一半,张献忠已猛然出刀,鬼头刀劈在老药农脑袋上,鲜血如喷泉一般从伤口中喷涌。
张献忠抽回刀,寒声道:「都杀了!掉头出去!」
老营兵反应极快,出刀将那些山民尽数杀掉,可西军队伍庞大,想掉头没那麽容易,命令口口传递,足等了一刻还始终未动。
汪兆麟上前,劝说道:「王上,咱们後有追兵,只有这一条生路啊!」
张献忠怒道:「白杆兵在前头设伏,等着咱老子呢!」
汪兆麟还想再劝,就在这时,山脊林莽的阴影中,亮起一片橙红光芒。
接着密集的排枪声传来,巨响在山谷中不断震荡。
铅弹像雨点一样砸进烂泥峡中,拥挤不堪的峡间小路瞬时便被扫倒一片,一阵猩红血雾涌起。
「真有伏兵?」汪兆麟诧异道。
张献忠左右一看,他心知後路已被後军彻底堵死,而东北侧山坡高逾十丈,且坡度极陡,遇袭之下,贸然仰攻,与送死无异。
几乎一瞬间,他便做好决断,高声道:「老营人马随咱老子来!」
说罢一抖缰绳,向峡谷西北冲去。
他的千余老营兵紧随其後,只是泥巴路难行,而且主路被骡马队堵死,他们只能走两侧的草地,这地方看似没有烂泥,实际泥土更软,战马每一脚都陷在泥里,加上逃命许久,战马体力损耗严重,根本跑不起来。
山脊上枪响声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显然是正有伏兵源源不断赶来。
张献忠逃跑後,剩下的骡马队以及後路辅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在枪林弹雨中成批成片倒下。
不过片刻,便有几十头骡马中弹,将路堵死,另外上百头牲畜受惊,挣脱束缚,四散奔逃。
不少骡马发狂之下往山崖旁狂奔,随後坠入深谷之中,发出一阵哀鸣。
坠落过程中,骡马背上的箱子散落,露出里面闪亮的金银,瀑布一样坠入深涧。
还有三十余骡马转头奔逃,躲闪不及的西军士兵全被撞得骨断筋折,或是葬身蹄下。
大部分西军士兵都能闪身避开,可行军队列本就密集,士兵又在惊恐逃生乱作一团,再加躲避骡马,导致不少人被挤入深涧,山谷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回荡坠崖的惨叫。
随着山脊上枪声越来越密,场面也越发混乱,整整三里长烂泥峡几乎每一处都有人坠崖。
更有海量士兵被火枪打死,屍体在山路上整整铺满一层,转瞬便被骡马和其余溃兵踩成肉泥。
汪兆麟几乎被吓傻,他躲在一匹驮马屍体後面,大喊着让士兵从原路退回。
不仅他在喊,被困在烂泥峡中的西军将士都在泣血呼喊。
可喊叫声毫无作用,涌入烂泥峡的人越来越多。
只因在烂泥峡外五里,张献忠先前点名阻敌的四位将领已被打得溃散,溃军如疯了一般地冲击本阵,带着不明所以的士兵向前逃命,令雪球越滚越大,所有人都争相往烂泥峡涌去。
两方人马隔得太远,互不知道彼此情况,只能不断推搡拥挤。
成团成片的士兵被夹在中间,被挤得胸口内陷,脸色发黑,口鼻流血,活活憋死。
即便死了,屍身也不曾落地,硬是被两方人挤着悬在空中。
不过峡外的人多,峡内人少,加上峡内满地黄泥,无处借力,士兵体力损耗又大。
所以西军队伍终究是不断向峡内推进,又有大量的人因脚滑而落入深润。
从汪兆麟的方向看,坠入深涧的人几乎形成了一道瀑布。
空谷回荡的惨叫声和人身砸落山崖的闷响声几平将枪声都压了下去。
汪兆麟绝望地发现,他藏身的驮马屍体,竟也被人群挤得向深涧滑动。
烂泥在驮马屍体下黏腻地滑动,成了绝好的润滑剂,无论汪兆麟如何推搡,仍不能令驮马止步。
汪兆麟朝左右一看,路全被人群堵死,根本逃不出去。
「别推!别推了!」汪兆麟惊恐大喊。
「啪啪啪————」山脊上一阵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