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船速,同时微调船身,为坐滩做准备。
否则以这麽快的船速直接往河滩上撞,必定船毁人亡。
长江水急,转舵和扳梢的配合稍有不好,船只立马就会失控,在江面打横,然後被冲翻,这麽急的江水里,人会游泳也没用,入水基本就死定了。
即便以罗大鼓的悍勇性子,此时也屏息凝神,观察船身,小心应对。
而船头、船尾的炮手不管这些,犹自猛烈开炮,甲板上满是辣嗓子的硫磺味,江风猛灌都吹不散。
「八十步!」几息之後,便有水手叫道。
「六十步!」不过片刻,那水手又喊道。
「统领,该下锚了!」
罗大鼓道:「慌什麽!舵效再大些!」
「是!」舵手应了一声,手上微调。
船身倾斜程度更大,与岸边形成约三十度角,斜插而去。
左舷扳梢的水手使尽吃奶力气扛住水压,浑身肌肉隆起,脸憋得通红。
在长桨下端,还有三四名水手帮他一起用力。
「五十步!」
罗大鼓道:「不能再转,船身打正,扳梢再大些!」
「是!」
片刻後,测距兵道:「四十步!速度降了!」
罗大鼓道:「半放艉锚!」
「艉锚半放!」船艉碇手一边大喊,一边丢下船锚,锚链到底後,再多放了一二丈才用机括将锚链卡死。
船锚的制动效果基本来自於锚链与水底的摩擦力,罗大鼓半放船锚,相当於轻踩刹车,减速的同时,也不把车开翻。
全船被锚链拽得一晃,随後速度又肉眼可见地大降。
「二十步!」测距兵大喊。
罗大鼓喊道:「不行,还是太快,艉锚全放!」
「全放艉锚!」
随即船尾传来铁链哗啦啦的巨响。
「十步!」
罗大鼓大喊道:「伏低身子,准备坐滩!」
也恰在此时,艉锚放到底,船身被狠狠一拽,全船都发出嘎吱声响。
随即船艄传来巨响,船头直接驶上河滩,乱石摩擦船底,发出吱嘎巨响。
全船士兵都被震得左摇右晃,靠双手死死把住栏杆,才能稳住身形。
片刻,震动稍歇,罗大鼓抬头,见己船稳稳停在河滩上,几乎完全出水,船头破损严重,可船身稳固,没有倾斜。
岸上满是贼兵逃窜的身影。
「哈哈哈————开炮!快开炮!」罗大鼓狂笑道,他随即跃起,一把扯开船中的油纸,露出底下那门三十磅臼炮。
白炮旁还有军火箱和撬棍,都牢固地固定在船体上,丝毫未损。
罗大鼓一把夺过撬棍,将军火箱撬开,满铺的稻草中,显露出六枚开花弹来。
开花弹彼此都用杉木板隔开,全无磕碰,完好如初。
此时炮兵已从船舱中拿了火药、引药管、湿泥等物,飞快将臼炮装填完毕,测距兵大喊:「两百步!」
炮长从怀中掏出射表核对,片刻便道:「全装药,仰角二十二度。」
两个装填手一人清理炮膛,一人拿来帆布药包,待炮膛清理完毕後,塞入炮管再塞入毛毡弹垫和木弹托。
在装填手清理炮膛,准备发射药时,引线手正仔细处理引药管,引药管是个手指粗的杉木棍,中间有慢燃火药,在杉木上,还有对应的刻度。
引线手用特制小锯,在「200」刻度上,将引线管锯开,在引线管头上插入一小截引线,将引线管插入开花弹,再取来湿泥,小心地在引线接口处抹匀。
这一套动作做下来,用时和装填手几乎相同。
引线手将炮弹小心塞入炮管。
之後瞄准手点火发射,臼炮发出轰然巨响,船体被後坐力震得猛地一颤。
片刻後,开花弹下落,近三十斤的铁疙瘩落在泥巴地里,嵌进泥巴里大半。
慢燃火药尚在嘶嘶燃烧。
在开花弹四周,是列队进山的辅兵,因是行军队列,所以阵型密集。
大夏开花弹形制与大明不同,没有明显的外露引线,因此有人不屑笑道:「想靠这铁疙瘩砸死人,恐怕要费些力气!」
周围人一阵哄笑。
下一刻,慢燃火药燃尽。
「轰!」
开花弹瞬间膨成一团暗红光球,一丈内的士兵被光芒吞噬,两丈内的士兵全被掀翻在地。
铅弹向四面八方射出,空中铅弹尖啸不绝,四丈以内的辅兵一阵血气激射。
待烟柱腾空而起,泥巴如雨般落下,地上只剩一个青烟缭绕的泥巴坑,周围散落断肢、兵刃,还有数具七窍流血的屍体。
一炮之威下,五丈以内的士兵非死即伤,密集的军阵像被强行扯开一个窟窿。
越靠近弹坑,屍体的死状就越是凄惨。
粗数之下,这一炮足足轰死了十多人,还有二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