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对大明忠心耿耿,不贪权柄,两袖清风,换来什麽呢?天启年间,己巳之变,他代阎鸣泰受罚下狱。
崇祯年间,袁崇焕因鄱阳湖战败,被崇祯皇帝以商讨军事为名骗回京师,凌迟处死。
此时提袁崇焕用意为何,不言自明。
孙承宗瞟了一眼,说话的是祖大乐,此人是祖大寿族弟,身居团练副将之职,掌管关宁军的後勤粮秣、练兵事宜。
祖大寿的另一胞弟祖大弼重重放下酒碗,嘟囔道:「我等为朝廷戍边冒死,朝廷竟还对我等百般提防,克扣粮饷,迟发军械,怎能不令人寒心!」
他这话看似抱怨,实则是试探大夏招揽的诚意。
孙承宗来前打探过消息,祖大弼这人勇猛无敌,绰号「祖二疯子」,关宁军中最精锐的骑兵部队,都由他统领。
祖家兄弟三人,把从粮饷、徵兵到统兵作战的全部权力抓在手中,几乎就是整个关宁军的半壁江山。
另外,祖大寿还有一层关系,吴三桂的生母,其实就是祖大寿的胞妹。
换言之吴三桂就是祖大寿的亲外甥,祖家、吴家是亲族盟友。
若没有这层关系提携,吴三桂二十来岁,就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也当不上游击将军。
而吴三桂的父亲吴襄负责驻守宁远,祖大寿自己驻守锦州。
祖大寿还有个族侄叫祖泽远,负责镇守山海关。
所以要把同盟也算上,祖大寿实际几乎掌控整个关宁军,以及辽西全部寨堡。
甚至关宁军少壮军官,也被祖大寿掌控。
满桂、刘兴祚这两名元老空有名望,实际部曲、地盘非常有限。
而其他孙承宗主政时期的元老,比如马世龙、赵率教、袁崇焕、鹿善继,现在亡故的亡故,罢官的罢官,早就凋零殆尽。
如果祖大寿真打定主意投清,凭满、刘二人是绝对拦不住的,想不被裹挟逃出来都近乎奢望。
孙承宗端起酒碗慢饮,心中思量话该如何说,片刻後放下酒碗,索性挑明道:「现下大夏入主京畿,日前刚处死了张彝宪、温体仁等几名克扣边军军饷的恶贼,还为袁部堂正了名分,抹去了他的通敌之辱。」
「当真?」祖大寿急道。
孙承宗笑道:「老夫千里迢迢来关外,难道诓你不成?」
祖大寿露出笑意,举碗对部下道:「为恶贼伏诛,忠臣正名,干!」
「干!」众将一通举碗,开怀畅饮。
一碗过後,祖大寿的眼神都炙热许多。
八指吴抱起酒坛,为孙承宗斟酒。
孙承宗道:「不止如此,大夏还善待了前朝皇室,为先帝和皇后下葬,册封前太子为国公。」
关宁军中有武将小声嘀咕:「便宜他了。」
不过其余将领全都目露喜色,崇祯死不死,他们其实并不关心,只是藉此窥探新朝态度而已。
新朝姿态温和,不搞株连,那就有合作可能。
若能大夏封个辽王,谁会愿意投降建奴,遗臭万年呢。
孙承宗又道:「关宁军每年所缺粮饷多少?」
祖大乐悄然瞟了兄长一眼,了准许後才道:「粮每年十二万石,饷每年五十万两。」
关宁军大约八万人,按大明普通士兵的军饷来算,每年光军饷也要一百五十余万,要是再放开军械采购,再算上养马费用,就要三百万,要到战时算上火药补充、伤亡抚恤,恐怕能涨到四百万两。
而对八万将士来说,每年十二万石军粮,更是少可怜。
孙承宗当即便清楚祖大寿有自己的养兵办法,辽西数年未经大战,又广设军屯,想来粮食几乎能自筹,军饷也能通过向行商收税获取部分。
祖大寿提这麽低的粮饷要求,一是给大夏的合作诚意,二是显摆自己能自给自足,抬高谈判筹码。
祖大寿随即又补充道:「以辽人守辽土是督师定下的方略,关宁军与辽西百姓守望相助,早已休戚与共。
故我军若归顺大夏,粮饷均可自筹,只求夏王赏赐军屯操练之地,以安将士之心。」
孙承宗由此确定,这才是祖大寿的底线,保住军队地盘,保住祖家军基业。
他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祖大寿略显疑惑,接过一看,信封上写着「阁部孙承宗钧启」。落款为「大夏林浅」,信封已被拆开。
「这是……夏王给督师的信?」祖大寿大感诧异。
孙承宗道:「祖将军请取信一观。」
祖大寿取出信,只见其上先是请孙承宗出山劝降关宁军,後又许诺了数条给关宁军的好处。
信上准许关宁军保留建制,大夏派官吏入驻辽西诸城,农税、商税优先供给关宁军,同时给祖大寿封宁武伯。
再无其他要求。
祖大寿大喜过望:「督师,这是真的?」
孙承宗道:「此乃夏王亲笔所书,怎会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