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时的因言获罪之风,又在流贼治下重新盛行。」
京城百姓对江南、朝堂、士子并不能感同身受,可要说魏阉治下,那可就再熟悉不过了。
魏忠贤权势最盛之时,哪怕在家吃饭,敢小声嘀咕一句魏忠贤的不是,立马就有厂卫番子破窗而入,把人抓走,拷打至死。
以至当时百姓结了私仇,就诬告仇人讲了厂公坏话,仇人隔天就能被抛屍臭水沟,效率比自己拿刀报仇都高。
京城作为魏忠贤的大本营,就是其恐怖统治最盛行之处,以至百姓畏如蛇蠍,别说聚众聊天,就是家门都不怎麽出了。
这话从读过书的张先生口中说出,那便十分可信了,一时街坊们全都讨论该如何逃出城。
就连躲粪桶里也不是那麽不可接受了。
木匠老刘担忧地问道:「张先生,你准备怎麽办?」
张守愚凛然道:「国破家亡,一死而已,又何惧哉。」
「张先生,要不你和我们跑吧!我三舅家在保定,可去投奔,田地虽不多,可能活下来,等闯王一到,打跑贼兵,我们再回来。」
张守愚一时有些心动,可细想之後,还是摇头道:「局势艰难,我不能拖累你们一家。我身为读书人,更不可藏身粪桶,失了气节。」
他顿了顿又道:「你家刘小草,人聪慧,识字很快,等到了保定,尽量不要耽误学业」
。
「哎!」木匠老刘应了一声,有些哽咽。
日头将晚,街坊们道别之後,各自回家。
次日一早,木匠老刘找到粪户李,将他拉到巷子里,低声道:「我想坐你的车出城,多少钱?」
「二两银子一桶。」
「这麽贵?」
粪户李略显得意地说:「就这,多少人想坐,还没这门子呢。」
公审公告发出後,想逃出城的平头百姓、富商、小官吏可不止一家,粪户李的运人业务早就轻车熟路了。
木匠老刘权衡片刻,命终究是比银子重要,一咬牙道:「二两就二两,我要两个桶!」
粪户李夸道:「你和老婆一人一桶,怀里再各自抱个孩子是吧,倒是会过日子,交银子然後等着吧。」
木匠老刘本已掏了银子,递出去前,又显迟疑:「还要等?」
「桶就这麽点,想出城的又这麽多,不等怎麽办。」粪户李收了银子,走出巷子,又挨家挨户的收粪去了。
木匠老刘在惶恐中等了两天,没想到粪户李再也没出现,向别的粪户一打听,才知道粪户李因为偷运人出城,被守城的贼兵发现,现在被抓起来了。
木匠老刘顿时慌了,急找张守愚想办法。
张守愚听罢後,叹了口气,搬个板凳坐在巷子口:「你是听我的话才出城的,若有官差要抓你过堂,我跟你一起去!
我要当面问问,这究竟是个什麽世道!将满城百姓随意拘禁,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木匠老刘连连摇头:「不行,是我要出城,怎麽能连累别人?张先生,你回房去,这事和你没关系!」
张守愚人到中年,书生意气不失,心里满是以道自任的使命感,夹杂对新朝侮辱斯文、高压统治的怒火,往巷口一坐就不走了,任谁劝都没用。
街坊们听闻消息,担心引火烧身,不敢出门,可都扒着墙头放哨,有贼兵到了,就出声提醒。
这麽做聊胜於无,但好歹是份心意。
张守愚在巷口枯坐一天,到得黄昏时,坐得屁股剧痛,也不见衙役来抓人,不禁心中奇怪。
忽见胡同里的货郎小马回来,将他拦下,打探外面街面情形。
货郎小马道:「衙役和贼兵没瞧见,许是都去承天门了吧。」
张守愚这才记起今天是公审的日子,随口道:「贼兵审案你去看了吗?」
货郎小马立马兴奋点头:「去了!去了!围观的人不少,我围城前囤的那些零碎,全卖光了!」
接着他搬过一条小凳,不待众人细问,便讲起一天见闻:「张先生,你猜大夏今天审的谁?」
告示上写了六个人犯的名单,只是没人问,张守愚也没说。
「谁?」木匠老刘配合问道。
「周扒皮!」
木匠老刘吃了一惊:「周奎?」
「就是这老贼!」小马将货匣子取下,放在地上,眉飞色舞,「周扒皮刚上台时,还穿着补丁衣服装穷,说他整日喝糙米粥,穿百衲衣度日。
大夏黄总检就在一旁拿着单子,桩桩件件地诵读罪状。
小马平日走街串巷,卖货就靠一张巧嘴,此刻学着黄道周拿清单宣读罪状,样子倒也惟妙惟肖。
周奎是崇祯朝第一外戚,又是巨富,还贪婪成性,朝野上下对此人都恨得牙痒痒。
听闻周奎受审,胡同的街坊全搬着板凳、马扎出来了,就准备听好戏。
只听小马道:「————原来这老贼在京郊有两万七千亩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