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惩治官员的时候,他强行咽下这口气:「百官拮据,那勋贵外戚呢?」
张彝宪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嘉定伯今早递了捐册,说府中人多,田庄歉收,加之江南田产为贼兵所没,用度拮据,府上众人只能吃糙米果腹,砸锅卖铁捐了三千两,为朝廷分忧————」
「三千两!三千两?」崇祯大怒,尖着嗓子叫道,「三千两也叫为朝廷分忧?
光是在京城里,他嘉定伯府就有三座宅院,粮店在城南占了大半条街,还有通州、保定、河间、真定,哪里没有他的私产?
如此财富,国难当头之际就捐三千两!这就是朕的好国丈?」
王承恩、张彝宪全都匍匐在地,祈求崇祯息怒。
崇祯气得面色通红,可终究还是忍了下来,跌坐在御座上:「其他贵戚呢?」
「成国公、定国公几家————都盯着国丈的数目————今早也都递了捐册,都在千两上「砰!」崇祯重重一拳砸在御案上,令案上茶杯、笔架震落,瓷片飞溅,狼毫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他极怒之下,用力太大,以致骨节被砸得流血也浑然不觉。
王承恩看见了,急叫小太监去喊御医。
崇祯又看向张彝宪:「那你们这帮奴婢呢?你们捐了多少?」
张彝宪偷偷擦汗,低声道:「奴婢们有的捐了贴己钱,有的典当了家里的屋宅、田产,凑了三万八千多两。」
金额和文官捐献的几乎一致,说没有默契,是不可能的。
敌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本就人心惶惶,崇祯再蠢也不敢把外臣和宦官同时给得罪了0
他只能冷着脸,阴阳怪气道:「好奴婢!」
「皇爷!」张彝宪只是抹泪痛哭,「奴婢只恨自己不能为皇爷分忧,奴婢没用啊————
呜呜呜————」
这时平台有小太监来报:「皇爷,太医院吴大夫到————」
崇祯抄起一个砚台直接砸了过去。
「滚!」
砚台砸在墙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所有人都吓得匍匐在地,崇祯一甩袖子,往後宫去了。
传话的小太监等皇帝走了,才出了平台,对等在殿外的吴太医道:「皇爷今儿个心绪不佳,不劳太医费心了。」
吴太医听罢,叹了口气,什麽也没说,拱手便离去了。
王承恩见崇祯在宫内快步疾走,去往的正是坤宁宫方向,便道:「皇爷,奴婢差人去通禀?」
崇祯冷冰冰道:「不用,也不许宫人行礼叫喊!」
随後他又森然道:「承恩,捐丁助饷,你捐了多少?」
「奴婢捐了三千两。」
「三千两。」崇祯喃喃道,王承恩是他贴身太监,贪了多少,他心里有数,三千两几乎是王承恩的小半身家了。
崇祯自嘲一笑:「你一个阉人,都知国事艰险,周奎却只知私利,当真是朕的好国丈!
「」
王承恩立刻道:「皇爷谬赞,嘉定伯也是有————皇爷————」
他话还没说完,崇祯已然走远,王承恩只得小步快跑跟在後面。
一路到了坤宁宫外,沿途太监、侍卫见皇帝面色阴沉,又有王承恩一旁示意,不敢声张,崇祯见殿内灯火明亮,快步上前,推门而入。
「谁?」
宫内响起一阵惊呼,随即皇后周氏连同宫女们都看清了皇帝面容,纷纷福身行礼。
崇祯冷着脸上前,见皇后寝宫的床榻、桌椅摆满了针线,还有数件缝制了一半的号衣,针脚都在外面露着。
「这是什麽?」崇祯语气不善。
周皇后道:「城外就要大战,皇嫂和妾身想尽一份力,便领着後宫姐妹们缝些军服衣物,这些布是从宫内旧衣褥上拆下的,妾身想着————」
「荒唐!」
崇祯低声骂道。
他二人感情很好,平日崇祯甚少对周皇后说重话。
骤然如此,周皇后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请罪,口称皇帝息怒。
崇祯快步到周皇后床前,一把掀开其薄衾。
他发觉那衾被轻飘飘的,仔细一摸,被子只剩一层粗硬的布里子,原本的纱罗被面、
锦缎衬里全被拆走了。
崇祯又打开衣柜,只见里面只剩两三件夏装,冬装更是全部消失不见,衣柜里只有一套留下换洗的被褥,其余被褥枕头也没了。
崇祯背对众人,只觉眼眶一酸,眼泪都要下来了。
皇嫂张皇后那里的情况,崇祯虽未看过,但从周皇后的言辞听来,那边也当是如此这般。
崇祯为国事操劳,已数月没睡过整觉,後宫更是许久未曾临幸。
不想堂堂两朝皇后,竟到了要拆自己的衣料衾帐来补贴前线士兵的程度。
一时间崇祯心中又是羞愤,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当真百感交集。
只是他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