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大多在山崖间,树枝是迎着山壁或顶着巨岩的。
把树枝插在竹林旁,倒是头一次见。
既已挤到近前,徐霞客原本也想入乡随俗插一根树枝再走,奈何山路上空空荡荡,一根多余的枝条都没,只好作罢。
正巧一名老者上山,也插了根枝条。
徐霞客赶忙将他拦住,打听道:「敢问老丈,往这竹林四周插树枝,是什麽讲究?」
那老者打量徐霞客一眼,笑道:「外地来的吧?」
「在下祖籍南直隶,正是游历至此。」
老者道:「这片竹林有个名头,叫屏林,羊城三绝的「屏林蔽空』,说的便是此处了。不过老百姓还是喜欢把这地方叫「舵公林』。」
羊城八景主仆二人都听过,羊城三绝倒是头次听说。
「什麽意思?」顾行一头雾水。
徐霞客知道舵公的名头,恍然道:「这林子和夏王有关?」
老者笑道:「不错。当年夏王迁都来此,不征民宅,不建宫舍,屈身於一简陋宅院之中,百姓都感念其恩德。
後来听人说,此处能望见王上宅院,便有人种了这片竹林,是为尊者屏风,故而得名。」
「真的?哪座是夏王宅院?」顾行朝广州城张望。
竹林虽密,却也没将风景全挡死,透过枝桠空隙,还是能看见广州全貌,只是房屋长得几乎一样,看不到显眼的雄伟建筑。
老者摇头道:「那便不知了,反正自那以後,便有不少百姓自发上山种竹子。
竹子这东西窜得极快,很快便将山路全堵死了。
後来官府将竹林砍了大半,只保留了这一处。
百姓们不能种竹子,便插一根枝条,以表心意。」
徐霞客听了後,大受震撼,拱手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老者还礼:「不敢。」
当晚回客栈後,徐霞客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翻开游记,奋笔疾书。
最後又长篇大论的感慨:「………疆域之拓,甲兵之利,治之末也;民生之沛,民心之归,治之本也。夏王起自南服,肇兴海邦,不尚威而尚德,不务敛而厚民。百姓戴之如天地,亲之如父母,固其宜也。余今日始知治道匪遥,在人主实心爱民而已。
秉烛记此,以广异闻,且为斯民幸!」
最後一笔写罢,徐霞客将笔一搁,翻阅这十余日来的游记,竟有七八十页,攥在手中,也是厚厚一遝,心中满是成就与收获之感。
次日一早,顾行打着哈欠道:「老爷,我们今日去哪里?」
徐霞客道:「回江阴。」
「啊?」顾行打了一半的哈欠僵在脸上,「老爷这次不是要考察西南吗?怎麽……」
徐霞客摇头道:「以後再去,咱们先回家去,迎大夏军。」
二人吃罢早饭後退房,到码头边雇船北返。
珠江上,徐霞客看着逐渐缩小的广州城,打心底觉得有朝一日还会回来。
日上三竿,林府内,白蔻端着脸盆毛巾道:「老爷夫人怎麽还不起来?」
月漪道:「老爷南征红夷,一走就是小半年,多歇歇也是应该的。
况且他们夫妻二人许久未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多待在一起也是好事,你可不能傻乎乎的去打扰。」白蔻愤愤道:「我可不是小女孩了,你说的什麽意思,我都明白。」
月漪笑道:「那你倒说说,我是什麽意思?」
白蔻脸上泛红:「就是……就是要……」
这时染秋从院外走来:「白蔻、月漪,王上在哪呢?去佛山的马车已经……」
「嘘!」两个侍女转过身,一起对她比个噤声的手势。
染秋略感诧异:「还没起?」
两个侍女齐齐点头。
染秋感慨:「王上和夫人伉俪情深,真令人羡慕。」
这时耿武出现在院外道:「你们在羡慕谁?」
染秋回头道:「耿卫正,你怎麽来了?」
「王上说有几张设计图忘在书房了,叫我取来;另外还让我来叫姑姑上船。」
「啊?」染秋回头看看卧房,又目光不善地看向月漪、白蔻。
月漪则看向白蔻。
白蔻则心虚地道:「我今天早上晚起了一小会,就一小会……」
「你呀,你呀!」染秋瞪了白蔻一眼,随後对耿武道:「我带卫正去书房。」
染秋走後,月漪也学着染秋的口气道:「你呀,你呀!」
白蔻低头道:「一定又是老爷提前起………」
拌嘴的功夫,卧室的房门打开,两个侍女连忙端着毛巾脸盆进去服侍。
叶蓁正坐在梳妆台前,一副没睡醒的昏沉样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月漪帮她洗脸梳头,白蔻则去铺床,刚到床边便见到床已铺好了,她再仔细一看,低声道:「呀!怎麽床单也换了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