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松行了一礼,然後问道:「阁下,夫人遣我来问,是否需要做什麽准备?」「什麽都不需要。」卢卡斯松冷冰冰地答道。
「可那是三声号炮,还从……」
「巴达维亚十分安全。」卢卡斯松又僵硬地回答道。
他和妻子是政治联谊,平日几乎从不说话,妻子对他来说,只是工具和装点门面的饰品,也谈不上什麽感情。
女仆见状只好回去复命,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颤声问道:「老爷,是大夏船队吗?是他们打来了吗?」
荷兰人在巴达维亚建城後,几乎百战百胜,唯独在林浅手里跌过几次大跟头。
所以普通荷兰人对当地汉人十分不屑,可提起北边的大夏,却全都心怀畏惧。
「你该回去了。」卢卡斯松语气低沉。
其实他也有这种猜测,不然也不会叫人把华人甲必丹看管起来。
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恶劣,卢卡斯松又放缓语气道:「不必担心,巴达维亚有着东亚最强大的舰队,最坚固的城防,我们……」
「轰轰轰……」
话说到一半,北方海面上传来一连串惊人的炮响,炮声之密集简直匪夷所思。
女仆当即吓到面如土色,就连卢卡斯松都拧紧眉头,脸上惊疑不定。
号炮声才过去多久?有四个小时吗?大夏舰队怎麽可能来的这麽快?
可那炮声几乎连绵不绝,久久不曾停歇,明显是一支舰队的火力。
这怎麽可能?
远处走廊里已响起脚步声,卢卡斯松对女仆道:「回去。」
女仆小跑着退下,一名卫兵跑到办公室外,脸上写满惊恐,喘着粗气道:「总督阁下,海面上,请快去看看!」
卢卡斯松起身随卫兵离开总督府,骑马往北边棱堡疾驰而去,棱堡的城墙有近八米高,是整个城市的制高点,又临近海边,视野极好。
他下马之後,快步跑上城墙,只见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已有一个巨大的舰队铺陈开来。一艘荷兰武装商船从锚地撤退的慢了,正好被两艘敌舰咬住尾巴。
「追击的是两艘全帆装四十炮战舰!」见总督抵达,守备司令罗伊斯立马道。
他说的这两艘船正是大夏海军的五级舰,淩沧号和横沧号,这两艘都是巡航舰,航速很快,专为破交战设计,或者说得更直白点,就是专打武装商船的。
寻常武装商船,只要在视野中看到一艘大夏巡航舰,基本就死定了。
而今荷兰搬运工号碰上的是两艘,一左一右将其夹在中间,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搬运工号上只有十三门火炮,最大火炮不过六磅,船舱里塞满了丁香和肉豆蔻,昨天傍晚刚从香料群岛返航。
因巴达维亚栈桥全满,便在锚地排队,等待卸货。
船上的水手有小半都趁着夜色逃到岸上潇洒了,剩下的大半也都喝得酩酊大醉,收到三声号炮的警报也没当回事,不紧不慢的升帆、起锚,结果被探路的淩沧号和横沧号逮了个正着。
因为商船满载,航速极慢,而香料在欧洲极其昂贵,船长不舍得将之丢弃,现在想丢也晚了。只见淩沧、横沧两舰与搬运工号隔着两百步距离,侧舷猛烈开火。
连绵的炮响几乎叠成一记重锤,震得海面都泛起涟漪。
四十枚十二磅实心弹迎面砸来,搬运工号的船腰受了结结实实的一记重击。
厚实的橡木船板像酥饼似的崩裂开来,白花花的木屑裹着碎木刺从炮眼中迸射。
搬运工号的货舱被击穿,大量橘红色的肉豆蔻干皮被火炮带着喷溅而出,就像被鱼叉刺中的鲸鱼涌血。搬运工号的甲板上,船员们惊恐地抱头惨叫,船长嘶吼道:「咱们离港口只有五千步远,只要撑过去,咱们就能活下来!都起来,还击!」
有勇敢的水手爬起来操纵火炮,六磅炮、三磅炮稀稀拉拉地开火,甚至砸不穿两艘五级舰的柚木船壳。而紧接着两艘五级舰又一轮炮火,搬运工号瞬间地动山摇,船体多出了二十余个破洞,甚至还有三个洞位於水线,海水倒灌入货舱,令其本就缓慢的船速,雪上加霜。
同时,淩沧、横沧两舰还在不断贴近距离,下一轮射击,两船不约而同地全选了链弹。
黑铁球飞到空中,随即从中一分两半,成了一个旋转的铁链,四十个这样的铁链凑到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密集的黑网,带着低沉的嗡鸣,朝着搬运工号罩下。
搬运工号的顶帆最先被扫中,十几条铁链横扫过帆布,像钝刀割纸似的撕开数米长的裂口。碎布片像雪片似的飘得满天都是,前桅顶帆被三枚链弹同时扫中,帆桁直接撕成三截,连着崩断的升降索耷拉下来,重重抽打在中帆上,把中帆也撕出一个大口子。
紧接着,中帆、下帆全遭遇了灭顶之灾,左右两舷的支索帆几乎全部断裂,带着劲力的绳头打在甲板上,抽得空气中满是白烟。
有一个炮手被拦腰抽中,整个人像布娃娃一样,瞬间脱力倒下,口鼻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