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骑兵通过此地时,可以四五人并行通过河滩,在对岸重新集结,几乎毫无阻滞。
待五百僰人骑兵全部跨过泸江时,吾必奎回首一看,见普军前锋才刚与夏军的右翼接触,枪炮声才刚响起。
凤凰岭上未及转移的炮兵,已是他囊中之物,杀死炮兵後,还能通过城南渡夏军的浮桥再过河北上,从後方袭击大夏军阵。
即便大夏火器再强,也不可能经受得住正後方的袭击,如此就能反败为胜,他吾必奎就是此战的最大功臣!
想到此处,吾必奎一挥刀,指挥麾下向凤凰岭进军。
泸江东岸到处都是水田,田埂、沟壑极多,骑兵在其中行进必须小心控马,否则极易失蹄摔倒。吾必奎刚过河时还谨慎地私下扫视,生怕有夏军伏兵,终於确定安全後,他才放下心,同时脸上轻蔑一笑,暗忖秦良玉果然不会用兵,以为仅凭火器之利,就能横扫滇南,当真愚不可及。
随即他命手下不必再戒备,全速向凤凰岭骑行,就在这时,他听到右後方传来沉闷的马蹄声,听声音不下千人。
他诧异地回头一看,只见沙定洲又派了千余骑兵从龙潭滩处过河。
吾必奎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沙定洲是担忧夏军在东岸有伏兵,才让他先过河试探,试探无碍,才派出自己主力。
二人虽然称兄道弟,可只是短暂结盟,暗地里还是互相提防。
吾必奎气得牙痒痒,可大敌当前,他不能内讧,只能不断催动战马,在沙军骑兵赶到前多拿些战果。凤凰岭上,罗道棋隐没在林中,紧张得手心冒汗,低声道:「神了,还真有人来了!」
当看到沙定洲的一千骑兵也陆续过河後,罗道棋大喜道:「好啊!好!多多的来,多多的啊!」在平原上,步兵怕骑兵,到了山林丘陵中,就要反过来了,尤其罗道棋还是以有心算无心,敌人只要敢进林子,就是来多少死多少!
僰人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林间树叶都在轻颤,罗道棋对身旁的新军炮组道:「等会打起来,你可不要在老子们身後开炮,误伤可就不妙了。」
炮组组长拍拍胸膛道:「放心!」
然後他对自己手下低声道:「霰弹,装填准备!」
蹄声如雷,冲锋中的吾必奎不仅不觉得热血沸腾,反而从骨头缝里冒着凉气,心中有强烈的不安。可是身後有沙定洲的骑兵与他抢功,也来不及犹豫了,刹那之间吾必奎率队冲入林中,跑到半山腰,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变为愕然。
只见树林阴翳中,四道暗红色的火绳落下,接着四团亮光一闪,那光芒照亮了火门和炮身,还有四口黑洞洞的炮管。
接着四团巨大的火光亮起,将林中的世界照得亮如白昼,火炮周围,正有无数狼兵手持长矛,隐藏在灌木之中,他们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的笑容。
接着四团云雾状的黑烟袭来,吾必奎的世界一黑,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因为是伏击,新军炮手时机拿捏得极准,几乎是等僰人骑兵走到脸上才开的炮。
四门十二磅炮用最小号的霰弹,打出的金属风暴,几乎是一点不浪费的灌注到了僰人骑兵身上。靠前的几个骑兵,在开炮的一瞬便被打成肉糜。
在罗道棋眼中,火炮射出的不是霰弹,就是实实在在的血肉,这股血肉扇面一口气向山坡冲了数百步。威力之大,就连崩到他脸上的碎肉都带着力气,血珠、骨碴都能砸得人皮肤发痛。
整个林间都仿若下了暴雨,炮声散去之後,四周全是雨打树叶的密集沙沙声,那全是僰人骑兵的血肉。火炮威力极大,甚至还将远处大片的树冠扫落,阳光从缺口洒下,像是给林子开了个天窗。只见火炮阵地二十步内,没有一个活物,也没有一个成团的屍块,血肉是以喷溅状的形态印在了地面上。
再更远处,才渐渐出现完整屍块,块头太小,仍旧分不清人和马,直至五十步外,才有近乎完整的残屍而直到百步外,才有在这一炮之威下的生还者,只见数十个缺胳膊少腿的伤兵在泥土、松针中哀嚎,还有几十匹战马倒地,身上满是狰狞的弹孔,正一边流血,一边挣紮。
但凡能活动的,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被完全吓傻,挣紮着往山下跑,甚至有僰人被打没了下半身,用双手往林子外爬,肠子在身後拖了近两三米长。
从死伤看,吾必奎的五百僰人骑兵,在这一轮炮下活下来的,不足两百。
这两百人中一大半都受了重伤,必死无疑。
侥幸未中弹的,只有排在队尾的少量骑兵,人数不到八十。
活下来的已吓破了胆,别说再战,就是精神不失常都难。
如此血腥至极的一幕,别说是僰人骑兵,就连那地狼兵也吓得半天没敢动弹。
罗道棋更是瞠目结舌,这火炮之威远距离看是一回事,近距离的震撼感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算是明白秦将军为什麽不用他上阵了,这种恐怖威力之下,友军间配合稍有不慎,就死定了啊。一旦挡了友军炮眼,别说全屍,就是连个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