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皮带的软连接。
工厂还有高负荷在先,轻负荷在後的布局,榨油、皂化、压榨等工序都在传动轴的前端,物料搅拌、输送则都在後端。
一水多用,层层分明,精妙至极。
这里头的学问比圣贤书可大了去了,宋应星每日沉迷其中,与文明大学培养的工程师讨论厂房布局,讨论齿轮设计,当真是其乐无穷。
一路上,每经过一处,宋应星就要讲讲厂房布局的原因,里面用了什麽传动结构。
字字句句不离转速、扭矩、马力、功率、传动比、载荷等专业术语。
这些词大部分大明没有,基本都是林浅造的,方便和他的知识体系挂钩,只是定义给的都不太明确,毕竞他就是个干活的,不是理论家,没有谁能生背定义,而且在这时代,一切都是粗放形态,也用不着精确的定义。
看到宋应星谈得起劲,林浅不禁起了考教的心思,问道:「整间工厂是多少马力?」
宋应星不假思索地答道:「二十二马力。」
林浅微笑问道:「如何得出的?」
宋应星一听就来劲了,捡起个小树枝,就要连说带比划。
他在地上画了个简笔画,是一匹矮脚马在拉车。
宋应星道:「王上定义的一马力,是一匹济州马一天内能干的活,包含休息、吃草、喝水用掉的时间。」
这个定义与瓦特定义的马力是不同的,但更直观,方便与现实对照。
林浅笑道:「我讲课时,好像没说过一定要是济州马。」
宋应星一愣道:「是吗?总之一定得是济州马,而且得是四岁成年公马,体重大约四百斤,身体健康,干活之前正常喂黑豆、乾草。」
林浅赞道:「很严谨,继续。」
宋应星道:「大学做过测算,一匹这样的济州马,每天能干四个时辰的活。」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又画了新图,图中一匹马在提拉重物,重物用滑轮组固定着,这样能改变施力方向,也能最大程度减少摩擦力的影响。
「大学设计了一个实验,让这样一匹马匀速提一百斤的货至三丈高度,用滴漏测量用时,滑轮组涂了大量茶油润滑。」
宋应星一边说,一边在图上标注数据条件。
「一共换了十匹条件相同的马,每匹测了十次,总共测了一百次。得出平均用时为七滴半。这样就可以得出,总功是……」
接着宋应星在地上开始疯狂列公式,为运算方便,且为了和林浅的知识体系对接,公式中用了不少拉丁字母符号,这都是大学理工学院的知识体系,也难为宋应星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掌握。
「是300斤·丈。」宋应星笔走龙蛇,接着往下验算,「所以马匹功率为42.67斤·丈/漏。」这些所谓的「斤·丈」「斤·丈/漏」就是林浅没教过的,都是大学的自创单位。
林浅凭藉计算过程,知道「斤·丈」就是後世的「焦耳」,「斤·丈/漏」就是「瓦」。
只是计量单位变了,不同单位之间也绝非一一对应的关系了,这是大夏自己开创的科学计量体系。宋应星接着道:「所以一马力,也就是一匹马单日内的总做功,也就是用济州马的功率乘以四个时辰,也就是两万八千八百漏……最後的结果,就是一百二十二万斤丈,这就是一马力!
而八尺江两架水轮的马力测算,则是…」
「好好………」林浅赶忙揉着眉心叫停,这个测算的原理他已经明白了,就是这些大夏制单位看得头痛。简单来说,大夏马力和英制马力的区别就是,瓦特定义的马力没考虑马是生物,需要休息、吃饭、喝水,所以数值偏高。
八尺江肥皂厂的二十二马力,更趋近真实需要的马匹数量,能让人直观的感受到工厂有多厉害。一言以蔽之,八尺江肥皂厂的一架水轮,顶得上十一匹马。
南宁附近水流不急不缓,最适合水轮运作,所以这样大大小小的水轮在南宁建了不下三百,几乎是凭空多出了三千匹成年役马。
而齿轮传动的进步,又能最大限度的减少这三千匹役马的力气浪费。
相当於三千匹役马,要一边托运物资爬山,一边拉车,背上还得再骑个人,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每天下班,累得仿若死猪,睡得仿佛昏迷,第二天还得满血复活,全年无休的猛干。
马是很娇贵的生物,真这麽使唤,估计挺不了多久,就得伤病去世了。
所以要是再把伤病耽误的时间、银子也算上,这三百水轮,顶得上的役马恐怕能到五千甚至六千。这就是工业的恐怖。
现在大夏的工业还只是蹒跚学步的新生儿,就已经能用来吓唬土司了。
等这头工业巨兽成长起来,将会令全世界颤抖。
林浅畅想的同时,已进了盐析车间门口,只见车间大门紧闭,左边挂着的竖牌上写着「甲一」二字。右边竖牌则写着两个通红大字「禁入」。
「甲一」就是这个车间的正式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