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穷畸,而穷畸的力量来自疫潮赐下的一缕瘟疫权柄,但终归所有,疫潮的神权权柄来自纳垢的赐福。
纳垢在看他。
纳垢在看苏轮体内的那块骨头。
祂的目光穿过裂缝,穿过斗域的残骸,穿过苏轮的皮肉和经脉,精准地落在苏轮脊柱深处那块已经和苏轮融为一体的瘟疫源骨上。
就在此时,谭行再也坚持不住,在纳垢的目光落下时,谭行一口鲜血喷出。
斗域溃散了。
暗金波纹像被巨力碾碎的冰面,从中心向外炸开,碎片四散,又迅速湮灭。
谭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在晶石废墟上,指缝间全是血。
四周的疫灵异族从地底涌出,密密麻麻铺满神殿废墟,可它们没有扑向谭行,没有扑向苏轮。
它们匍匐在地,灰绿色的孢子从体表疯狂涌出,化作最虔诚的跪拜。
大祭司跪下了,连最底层的疫灵幼虫都从腐土里钻出来,蜷缩着身子,朝天穹裂缝中的花园方向,发出尖锐的、敬畏的嘶鸣。
纳垢的虚影从裂缝中缓缓探出。
祂低头,俯视着整片荒域,目光慈爱,像园丁在打量自己培育的花圃。
然后祂看向苏轮。
祂的绿瞳里,慈爱浓得几乎要溢出眼眶。
祂在苏轮体内感受到了一样东西。
一样祂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块瘟疫源骨,穷畸的骨头,本源确实来自纳垢的花园。
可它经过了疫潮的赐福,又被苏轮硬生生从穷畸体内扒出,植入自己体内,与自身的龙虎武骨强行融合。
这中间经历了排斥、吞噬、重构、再造......
苏轮用武道意志一遍遍打磨它,用真元一遍遍淬炼它,用血肉一遍遍喂养它,最终让它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它还是瘟疫之源,可它不再是穷畸的瘟疫之毒,也不再是疫潮的瘟疫之源。
它是苏轮的瘟疫之源。
一个人类,用武道意志,将纳垢的瘟疫权柄赐福扭曲、改造、重塑,融入了自己的道。
新的瘟疫。
纳垢的目光里,慈爱之外多了别的东西。
好奇,惊喜,欣赏。
祂热衷于收集亿万种疫病,不只有毁天灭地的剧毒......
在纳垢眼中,每一种瘟疫都是祂的孩子,每一种腐朽都值得珍藏。
苏轮体内的这块骨头,衍生出的瘟疫带着龙虎武骨的刚烈、武道意志的锋芒、人类血肉的温度。
它在纳垢的花园里从未出现过。
它弱小,弱小得在纳垢的坩埚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可它独特。
它是一段全新的腐朽循环,一条从未存在过的腐烂之路。
纳垢看着苏轮,嘴角的慈爱笑意更深了。
祂缓缓张开双臂。
那双泡烂的、圆钝的、布满脓疱的手臂,朝着苏轮和疫潮同时张开。
手臂上流淌的脓液滴落,每一滴都在空中化为新的孢子,孢子又化为新的真菌,真菌又化为新的脓液,周而复始。
“来吧,孩子。”
纳垢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那声音温柔得像腐烂的摇篮曲。
“回家吧.....”
苏轮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裂缝中涌出,将他整个人摄住。
那力量太强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朝着裂缝飞去。
断折的右腕、腹部的伤口、满口的毒血,全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飞向那座腐烂的花园,飞向那片沸腾的脓海,飞向巨树下那个慈爱的身影。
苏轮在空中破口大骂。
“操......!”
声音拖得老长,在天穹下回荡。
疫潮也在飞。
祂的残躯被腐烂花瓣层层包裹,脸上却是狂喜的泪。
祂口中嘶吼着“慈父!慈父!”,双臂挣扎着从花瓣中伸出,朝纳垢的方向拼命够去。
祂的血瞳里全是狂热,仿佛那个慈爱的身影就是祂的一切,是祂千百年来唯一的归宿。
谭行见状,目眦欲裂。
他右脚猛蹬地面,晶石废墟被他蹬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右手朝苏轮的方向拼命伸去。
暗金纹路从手臂蔓延至指尖,灭法之力在经脉中疯狂涌动。
他要抓住苏轮。
他必须抓住苏轮。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谭行的手几乎要碰到苏轮的脚踝,指尖距离苏轮的靴底只剩不到半米。
他的嘴角已经咧开,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再快一点,再快半寸......
纳垢的目光看了过来。
那对浑浊的绿瞳从苏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