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起来。
他没有下达这个指令。
那只手举到面前,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像是在测试一具新到手的提线木偶。
“兄弟!”
一个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
但说话的,已经换了个人。
“对不起。”
覃玄法的声音从黄狂的嘴里吐出,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满足感。
他活动着这具新到手的躯壳,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兄弟,你累了,你休息吧!”
“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你……”
黄狂的意识就这样被困在体内。
他能看见。
能听见。
能感受到每一寸肌肤被他人操控的屈辱。
却动弹不得。
他想怒吼。
发不出声。
他想挣扎。
没有手脚。
那种无力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死了就一了百了。
可他偏偏还活着。
活在自己身体里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别人穿着他的皮囊,用着他的手脚,呼吸着属于他的空气。
这具身体曾经在长城上浴血搏杀。
曾经一拳轰碎过邪神眷属的头颅。
曾经闯过尸山血海。
现在,它成了一个容器。
“兄弟!”
覃玄法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神色歉疚.....那是黄狂的脸,可又完全不属于黄狂。
“我知道你能听见。”
他转过身,操控着黄狂的身体朝战争学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栋建筑的轮廓已经完全隐没在夜色里,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你一定在想,什么时候的事,对吧?”
覃玄法抬起手,看着黄狂掌心的纹路,像是在看一张老照片。
“还记得我们在无相荒漠,发现无相之门时的那场仗吗?”
黄狂的记忆被这句话狠狠拽了回去。
西部战区。
无相荒漠。
断壁残垣上满是焦黑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沙尘的气味。
他背后被蚀心魔的骨刺贯穿,伤口溃烂发黑。
是覃玄法用刀一点一点把腐肉剜去,替他包扎。
那时候的覃玄法,是他最信得过的人,也是他最好的兄弟。
“就是那天。”
覃玄法操控着黄狂的身体,缓缓迈开步子。
一开始,步伐还有些生疏,像穿了一具不合脚的皮囊。
可几步之后,便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仿佛这具身体天生就该由他来主宰。
他沿着人行道,朝街道深处走去。
走得很慢,像散步,也像在享受。
“黄狂,我的好兄弟。”
他用黄狂的脸,黄狂的声音,轻轻开口。
“你以为,那些年你修不好武骨,是天意?是天赋废了?是联邦救不了你?”
“不。”
“是我。”
“刮骨那晚,我往你伤口里,埋了一颗种子。”
“无相邪能之种。”
“无相邪神赐下的本源之力,加上我的一缕神魂凝成。跟那些杂鱼的侵蚀不一样,它不会立刻发作,不会让你变成怪物。”
“它会潜伏,会休眠。”
“这是我给我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他走得很慢,喋喋不休,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可这颗种子很挑食。你太强的时候不行,会被你的天闻武骨排斥。所以我只能趁你昏迷,亲手打碎你的武骨。”
“你太弱的时候也不行,你的意识会直接崩溃。”
“所以我只能等。”
“等无相邪神死。”
“等那颗邪能之种,真正被我那缕神魂吞噬,夺来一缕欺诈权柄。”
覃玄法笑了。
用黄狂的脸笑了。
那笑,映在霓虹里,冷得让人发毛。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年,你始终无法修复武骨了吧?”
“因为你的武骨本源,从头到尾,都在替它打掩护。”
“你每恢复一分,就被它吞掉一分。你的天闻武骨,是它的盾,是它的粮,是它的坟。”
“我藏在你的武骨里,借你的天闻武骨遮蔽天机。躲无相邪神的探查,躲人族天王的探查,躲联邦的目光。”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启市夜空。
霓虹映在黄狂的瞳孔里,却照不亮那里面的一点阴冷。
“后来,无相邪神死了。”
“死了,就再也没有任何存在,能查到我那缕神魂了。”
“所以我才松开禁制,让你慢慢恢复武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