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副神色,冲满桌吆喝:
“来来来,姐妹们满上!今天小威入宗祠,不醉不归!谭小子.......你喝不喝?”
谭行把那块排骨塞进嘴里,使劲嚼了两下,混着那股酸劲儿一起咽下去。
他端起酒碗,咧嘴笑了:“喝。穆姨倒多少我喝多少。”
满桌轰然叫好。
穆英拎着酒壶给他满上,碗沿碰得叮当响,酒液澄黄,映着灯火,晃得人眼底发烫。
谭行一口灌了下去。
烈酒烧过喉咙,烧进胃里,烧得整个人里里外外暖融融的。
他看着穆英笑意盈盈的脸,看着那群推杯换盏的妇人,看着大堂正中那方黑檀木牌位前袅袅升起的青烟。
忽然想起邓威喝醉了拍着胸口说:
“老谭,我跟你说,我妈这人吧……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她比谁都明白。”
谭行放下碗,碗底碰在桌面上,轻轻一声。
他垂下眼。
啊威。
你妈确实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说。
她端着碗笑,她拍桌子吆喝,她拎着酒壶满桌倒酒,她一口一句“不醉不归”.......她只是不让我们看见她哭。
大堂里热闹声此起彼伏。
窗外风雪簌簌,梧桐枝头的雪又被压落一蓬,扑簌簌散进夜色里,无声无息。
谭行端起第三碗酒,仰头饮尽。
烈酒入喉,这一次,他那颗心不冷了,他只觉得暖。
烫得眼眶发红,烫得胸口发胀,烫得他忽然明白.......邓家这门武脉,从来不在那块牌位上。
它在邓浪腰间那条磨得发白的麻绳里,在穆英碗底那声清脆的顿响里,在十二位妇人笑着递来的筷子、夹来的菜、推过来的酒壶里。
山岳不移,守土有责。
邓威用命守住了后四个字,而邓家用一场热闹把前四个字刻进了谭行的骨头里。
他放下碗,看向那方黑檀木牌位,青烟袅袅升腾,在梁下散成一片薄薄的雾。
谭行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啊威,你放心的去吧。你爹你娘,还有你这些娘,一个都没垮。”
“你守的那段长城,以后,我替你站。”
窗外,风雪正急。
邓浪笑意吟吟的看着满桌热闹,拎着酒壶,又自顾自地又满了一碗,仰头喝尽。
碗底落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
热闹还在继续,穆英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把二胡,陈姨扯着嗓子唱起了一折《穆桂英挂帅》,唱到“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那一句,硬是把屋顶瓦片震得嗡嗡响。
十二位妇人拍着桌子给她打拍子,酒碗碰得叮当乱作一团,邓浪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笑得眼角都起了褶。
谭行坐在那儿,一碗接一碗地喝,喝到第六碗的时候,他搁下碗,低头看着碗底残留的酒渍,忽然觉得嗓子里那团棉花化了.......被酒泡软了,泡散了。
他从大衣内侧抽出了那两封文件。
纸页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微温,折痕处泛着细密的毛边,那是被他攥了一路攥出来的。
封面上“烈士证明”四个字是黑色的印刷体,下面压着联邦军部的红色公章,朱砂印泥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沉沉的润光。
谭行把文件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邓浪面前。
邓浪的目光落在那两页纸上,停了一瞬。
周围的笑声和唱腔还在继续,二胡吱吱呀呀地拉着,陈姨正唱到“破天门百岁人亦能出征”,声调拔得高亢嘹亮,像一把刀豁开了夜色。
邓浪伸手,把文件拿了起来。
他没有立即翻开。拇指在纸页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像是在感受那层纸的厚度,又像是在掂量里面的分量。
然后他翻开第一页。
目光扫过去,很慢。
谭行看见邓浪的喉结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吞咽了一口酒气。
然后他翻到第二页。
“武号世家告知书”七个大字印在抬头上,下面列着评审委员会的朱红大印和日期。
邓浪的目光在那个日期上停了很久。
谭行攥紧了膝盖上的拳头。
邓浪合上文件,抬眼看着谭行。
他脸上那层笑,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裂开了一道缝,又迅速合拢了。
然后他随手把两页纸往桌角一放,平平整整地搁在酒碗旁边,用一只空碗压住一角,像是压住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知道了。”
他说。
语气平淡。
谭行嘴唇翕动了一下,邓浪却已经转过头去,冲穆英那边扬了扬下巴:
“唱得不错,再来一段。”
陈姨喝得满面酡红,拄着二胡杆子站了起来: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