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种子就跳进下一具躯体。
死了多少异族,这具化身就换过多少宿主,从攻城第一刻到现在,始终藏在最血腥、最混乱、最无人察觉的角落。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此刻,八尊邪神正在疗伤,异族大军沉浸在破城的狂喜之中,那道因为谎兆死亡而显化而出的谎言权柄,正在缓缓消失。
秦怀化的化身动了。
五指探入虚空,精准地攫住了那条正在消散、如烟雾般缥缈的灰色权柄。
掌心之中,另一道更为深邃的权柄同时激活......
吞噬。
那道灰色光芒像被卷入漩涡的落叶,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吞入化身之中。
秦怀化的化身微微一颤,面容闪烁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现身到得手不过三息。八尊邪神甚至没有一尊朝这个方向转过目光。
化身的身形开始变淡,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战场依旧喧嚣。
没有人知道,某条无主的权柄已经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了。
万神殿内。
秦怀化睁开眼,感受着灵魂深处那道新融入的权柄......
谎兆的谎言权柄,正在他的意识中缓缓舒展,如同一条被驯服的毒蛇。
他闭上眼,感知着这两道权柄之间的共鸣与碰撞。
欺诈权柄,作用于认知与信息的颠覆......制造假象,伪装欺骗,让敌人看到他想让敌人看到的东西。
而谎言权柄,作用于真实存在的颠覆......腐蚀真相本身,让所有生灵质疑一切、怀疑一切。
一道是"你们看到的都是假的"。
一道是"你们相信的全都是假的"。
两道权柄在他灵魂深处交织、摩擦、试探,然后......像两块被打磨了千百遍的玉璧终于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它们开始交融了。
秦怀化猛地攥紧拳头,白光从他指缝间迸射而出!他仰起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而餍足的笑。
"谎兆,谎...你的权柄,当足够多的人相信一件事,这件事就会成真。
这谎言权柄在你手上简直暴殄天物!千年了,你守着这座金山只会掏沙子。那些低等生灵的信念之力,被你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正中央,一道灰白交织的光纹缓缓浮现,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竖瞳。
"难怪当年被无相一只手按进谎域里爬不出来。废物终究是废物……哪怕披着神皮。"
他握紧掌心,那道光纹被他攥灭在拳头里。
灵魂深处,欺诈与谎言已经开始了更深层的融合。
他感知得到.....那力量正在翻涌、沉淀、质变!两种同源而不同质的权柄在他体内交媾,即将诞下某种全新的东西!
秦怀化转身,重新坐回全知神座。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万神殿穹顶那扇巨大的虚空裂隙,望向西方长城的方向。唇角挂着闲适而残忍的笑意。
"朱麟也快到了吧……"
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谁低语:
"要是他看见,那三个天王的头颅挂在城墙之上……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乱吧!乱吧!!越乱越好....."
万神殿中白光缓缓敛去。
只剩王座上那道端坐的轮廓,像一尊耐心等待丰收的收割者。
而异域混沌虚空之中.....
那座代表着无数谜团的万变迷宫深处,那团不断幻化出高瘦诡诈巫师、虹彩巨鸟、宝石巨蛇、纯粹光焰的谜团虚影,发出了愉悦的、低沉的笑声。
一切都按着剧本在走。
一切……才刚刚开始。
.....
待邓威与辛羿摸到镇荒关外五里时,头顶的天已经换了三回颜色......
从西部长城出发时,夕阳正沉入紫黑色的天幕。
从墨紫到暗青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褐,像一口烧了万年的老锅,锅底积着洗不净的污垢。
五个小时。
不长不短,刚好够把两条命从鬼门关的牙缝里来回拖上七遍。
他们绕过了十七波异族巡逻队,趴进六处腐臭的邪能沼泽屏息等待,在一段塌了半截的地下工事里蜷了整整四十分钟,听着头顶成千上万只梦魇的铁蹄踏过去,震得洞壁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每一次都恰好差了那么一线。
辛羿负责看路,那双贯日神瞳在浓稠的紫黑邪能中如两盏倔强的金红灯,把数里之内所有异族的气机轨迹画成一张无形地图,尽数告知烙进邓威脑子里。
邓威负责开路,雄风重剑不出鞘,单凭一双铁掌拧断了几头落单的疫灵颈骨,手法干净得像屠宰场的老师傅,连一滴脓血都没溅到甲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