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被卸了大半,只剩一件染满血污的常服,瘦削肩膀上缠着几圈绷带,绷带下渗出暗红。
医官还想拦,邓威只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种静得可怕的决意......医官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终究没敢再动。
邓威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空气浓浊得让人发窒。
硝烟、焦糊、血腥、邪能混在一起,像在肺里结了层痂。
可他没有停下。
一步,一步,穿过临时军营。
两侧伤兵躺在担架上,有的呻吟,有的沉默,有的已经永远沉默。
有人在包扎断肢,有人死死攥着同袍的手不肯松开,有人靠着墙根坐着发呆,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
所有人都浸在劫后余生却仍未脱险的沉重里。
可当他们看见那个浴血穿行的身影时,好几个人的目光忽然亮了。
“……是邓统领?”
“他醒了!镇荒关的邓统领醒了!”
几声低低的惊呼在人群中传开,那些枯槁绝望的面孔上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火光。
邓威没有回应。
穿过人群,一直走到长城城墙内侧的台阶前。
台阶上落满碎石灰渣,砖缝里嵌着焦黑甲壳碎片。
他抬脚踏上去。一步,两步,三步。
肋下伤口在每一次抬腿时撕扯,额角渗出汗来,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可他咬着牙,一阶一阶往上走。
终于踏上城头。
风迎面扑来,裹着铺天盖地的紫黑色邪能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仰起头。
天穹已被紫黑彻底吞没。九道邪神之躯悬在长城上空,每一道都释放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像九座倾覆的山岳压顶。
谎兆的万张人面皮囊同时尖啸,逆命的错乱丝线扯出虚空裂隙,诡变的身形在重组与崩塌间循环不休。
而长城城头上方,三道身影正嵌在那片紫黑浪潮正中。锁渊天王周身铁灰色真元凝成千百道锁链横贯天际,每一道都像铁桥般横亘于长城之上,将涌来的邪能巨浪一次又一次挡回去。
斩月天王的剑光冰蓝如月轮,每一次挥落都撕开一道天幕裂口,剑芒所至紫黑邪血飞溅如雨......可她握剑的手已经渗满了血。
永战天王站在所有人最前面,永恒煅炉武骨在他体内燃烧到极致,整个人轮廓被金红光芒吞没,像一轮坠落在长城上的大日。
“永战天王!”
“锁渊!斩月!”
“魂归长城!”
城头上残余守军在嘶吼呐喊,声音在风中破碎,可那股子血性却依旧存在。
邓威站在城垛旁,仰头望着那片战场。
锁渊的锁链被邪能震碎大半又重新凝聚,斩月的剑芒在第九次挥落后明显暗淡,永战天王以一己之力硬抗三大邪神联手冲击、身形微微后仰、身后熔炉法相碎裂。
然后他看见了九大邪神身后那道仍在扩张的紫黑裂缝......像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吞噬着天地。
从裂缝深处涌出的异族大军源源不断,梦魇、蛊噬、疫灵、血棘、迦昙、咒灵、千喉、幻弦、诡形……
九族精锐倾巢而出,其后混着数不清的下位邪神与流浪部族。
它们铺天盖地,把整片西部长城外的旷野变成了一片蠕动翻涌的紫黑色海洋。
邓威的瞳孔缓缓缩紧。
果然....不对劲。
千年以来,异域与蓝星的对峙从来都是零散、渐进、局部的。
邪神之间彼此猜忌互相提防,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联合。
祂们各自盘踞一方,自拥信徒自享权柄,明明恨不得生啖其肉,怎么会突然齐齐出现在无相荒漠?
而且不只是九大上位邪神......那些散落各处的流浪部族、没有信仰归属的下位邪神中位邪神,此刻也像被统一意志召唤一般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这不像一场普通的叩关。
这是一次有计划的倾巢而出。
而祂们全面聚齐,倾巢而出的地方,偏偏是无相荒漠。
三天前他的感应没有错。
荒漠邪能浓度的突然变化,那道淡得诡异的“空白期”.....无相荒漠里一定出了什么事。
一有某种东西......某种力量......把所有原本四分五裂、彼此仇视的邪神与邪族强行粘合在了一起。
阿翎就是死在这样一场荒谬的“联合”之下,她连对手是谁都没弄清楚,就被碾碎成了光尘。
邓威攥紧城墙垛口,石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指节泛白,整条手臂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他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守在这里。
他要弄清楚......弄清楚无相荒漠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弄清楚是什么东西把整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