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然后银白光幕碎了。
九道邪神之躯终于越过紫黑裂缝的边界,真正的威压降临镇荒关上空。
谎兆万张人面皮囊同时无声嘶嚎,城墙砖缝里渗出粉末;
逆命错乱的丝线虚空一扯,守护符文成片崩解;
魔魇的低语穿透所有屏障灌入守军耳中,最后方撤退的几名士兵猛地抱头跪地,七窍渗血。
光罩崩碎的那一瞬,崔翎动了。
银白剑芒从她剑锋暴涨数十丈,斩落时如月轮坠地,将最前排涌上的梦魇与蛊噬清出百丈空地。
二十三名王卫结成锋矢阵嵌入紫黑潮水最前端,银白真元彼此勾连成网,像一道堤坝横亘在邪潮与关城之间......那是最后一道屏障。
崔翎挥剑斩落扑到面前的诡形异族,那人形凝胶般的躯体在剑锋下崩解成漫天碎光。
她的甲胄已经布满裂纹,左臂护腕被邪能腐蚀成焦黑渣滓,底下皮肤灼伤发红。但她没有退后半步。
城下,最后一批守军正在通过甬道撤出。
铠甲声越来越远。邓威攥着那枚骨坠站在城门内侧,指缝间的血沿着掌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砖地上。
辛羿站在他三步之外,射日神弓重新张开,弓弦上的金红光芒在漫天的紫黑邪能中固执如一点孤灯。
"走吧。"
辛羿的声音苦涩异常:
"嫂子……撑不了多久了。"
邓威没有动。
城头上方,崔翎的身影在紫黑浪潮中越来越小。
王卫已经倒下近半,银白真元网碎裂成光点消散在风中。
但剩下的人没有后退,他们组成最后的圆阵护在她身后,用身体挡住从侧翼包抄上来的血棘与疫灵。
崔翎站在阵心,剑尖拄地。
她全身真元剧烈燃烧,每一寸经脉都在呻吟着濒临极限。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异族身躯,落在城门甬道口那道纹丝不动的玄铁重甲上。
她笑了。
嘴角扯开时带着血丝,但那弧度是她这辈子最舒展的一次。
她张嘴说了什么,声音被风撕碎,距离太远根本听不见。
然后崔翎抬手将剑锋横于颈前。
全部真元在这一瞬间灌入剑中,银白光芒从她体内迸发而出......像一颗恒星在核心处坍缩又爆裂。她把所剩的一切,连同自己的命,全部点燃了。
那一剑。
剑光从镇荒关城头升起,银白如雪,方圆数百丈内所有异族的身躯在这一剑的余波中碎裂成灰。
梦魇、蛊噬、疫灵、血棘......一切靠近城头的邪族在刹那间蒸发殆尽。
银光持续了整整三息,像在紫黑天幕下劈开一道纯白的伤口,灼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三息之后光芒消散。
城头空了。
没有残骸,没有遗体,连甲胄碎片都没有留下。
崔翎和最后那几名列阵的王卫,连同她最后一剑斩落的邪族残骸,一起化作了漫天银白光尘,被风吹散在尘埃之中。
那些光尘落进风里时像细雪一样翻卷,然后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什么也没剩下。
那枚骨坠在邓威掌心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邓威双目滴血,他浑身都在发抖。
眼角的肌肉痉挛一样跳动着,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像破风箱最后那几下挣扎,然后一口鲜血喷出,半跪下去,重剑脱手砸在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辛羿三步冲到他身边,一把捞住他的后背。
邓威的身体灌了铅一样沉,辛羿单膝跪地才勉强架住他的肩膀。
"邓威!邓威!"
辛羿喊了两声,掌心贴上邓威的面甲侧面,体温烫得不正常。
邓威的眼皮翻了一下,瞳孔散了近半,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破碎的音节含混得像咽了一口碎玻璃......
辛羿凑近了才听清,那是崔翎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每一声都带着血沫的气音。
风沙倒灌进城门甬道。
没有了崔翎和王卫的阻挡,紫黑潮水像决堤的洪水漫过城头涌入关城内部。
城墙轰然垮塌一段,砖石崩裂声如雷。
辛羿咬紧牙关把邓威整个人拽起来扛在背上。
邓威的甲胄硌得他肩骨生疼,但他没有松手。
射日神弓在体外显化又敛回,最后一道金红箭光从他指尖射出,将涌到面前的几头梦魇炸开一条暂时通路。
他背着邓威冲进了通往西部长城的甬道。
身后,镇荒关在邪潮冲击下开始垮塌。
城墙大段崩落,那座屹立数百年的关城像沙堡一样融化在紫黑浪头里。
最后一面"镇荒"大旗从城楼顶端坠落,旗面落地前就被疫潮孢子侵蚀成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