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穿了他脑子里转的念头,咧了咧嘴,语气里带着点老家伙特有的调侃:
“你小子别臭美。带是带出来了,要不是那些器灵一个比一个倔,死撑着把记忆碎片拼上,咱们到现在还以为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呢。”
苏轮在后头小声嘀咕:
“那……那这些事,联邦其他人知道吗?”
天王摇了摇头,神色淡了下来:
“不知道。你们的上一代不知道,你们这一代更不知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话里的分量,压得六个人胸口一沉。
“为什么不让知道?”
“因为没必要。”
永战天王直起身,目光从六人脸上一一扫过,一字一句地砸下来:
“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异域和异族,有我们这帮老家伙扛着。
你们这些小子,就只管埋头修炼、高歌猛进,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些,低下来的嗓子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百年的疲惫被压在了一句轻飘飘的话底下:
“老夫这一代人苦过了,上一代人更苦。可你们这一代……不需要再苦了。”
谭行鼻腔猛地一酸。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那年接过学校发的武道奠基功法,薄薄一本册子,封面上印着“十二年义务教育·武道篇”几个字。
那时候他只觉得是课本,和数学语文没什么区别,翻了两页就丢到一边去练桩了。
他从来没想过,那本薄册子是八百年来一代代人拿命堆出来的。
每一页,都沾着血。
永战天王看着他眼眶泛红的模样,忽然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股子粗声大气的嫌弃:
“行了行了,别给老夫掉猫尿!老夫刚才说过了......你们这一代,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往前走。
你们武骨纯净,根基扎实,功法完整,连真武桩都是经过数代人验证过的最优版本。
老夫当年练的那叫什么玩意儿?残缺不全的破纸片子,练一步赌一步,走火入魔了都没地儿哭去。”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笑里带着一股子老家伙特有的混不吝洒脱:
“所以你们这帮小子,要是知道这些之后反而缩手缩脚不敢往前冲了,那才是真对不起那些死在半道上的人。”
完颜拈花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声音终于挤了出来:
“天王……我们不会。”
“不会就好。”
永战天王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到谭行脸上。
他眸底深处,燃起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像暗夜尽头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那些蛛网般的黑色伤痕在他领口下若隐若现,可他整个人在这一刻重新生出了刀锋般的锐利......
像一柄锈蚀百年、却依旧不肯折断的战戟。
“所以,老夫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来听遗言的。”
永战天王忽然直起身......
白袍下那道瘦削的脊梁,猛地挺得笔直。
动作带起的风让桌上那盏灵能灯狠狠一晃,光晕摇荡间,六个人的心口跟着狠狠一震。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柄暗金色的令牌缓缓凝聚成形,从虚空中一点点浮现,像被无形的手从沉睡中唤醒。
令牌上流淌着细密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活的,在微弱的光里慢慢游走。
令牌正面,蚀刻着一个笔力千钧的大字......“武”。
那个字像活的。
“谭行,接着。”
谭行下意识伸手。
令牌稳稳落入掌心,温热如玉。
他低头看着那个“武”字,指尖微微发颤。
身后的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石玉杰五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永战天王的目光从六张面孔上一一扫过,声音沉得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
“你们六个,就是老夫挑出来的种子。”
“人族联邦不能只靠我们这帮老家伙撑着。你们新一代,才是未来。”
话音落地,密室里安静得像连灯焰都停了跳动。
谭行握着那块令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沉稳热度,缓缓抬起头,对上永战天王的目光。那双眼里的光,微弱却不肯熄灭。
永战天王感受着他的视线,面容肃穆,缓缓直起脊背,一字一句:
“联邦上将,谭行,接令。”
谭行左手猛地扣在右胸......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联邦巡游军礼。
他胸膛一挺,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炸开在整间密室里:
“谭行接令!”
那一声“接令”砸在地上,震得灯焰剧烈一跳。
永战天王缓缓点头,一字一句开口:“经天王殿与联邦议会共同决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