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您就别打趣我们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想您和蔡姨这口肘子想得做梦都在流口水!“
“你哪次回来不说这话?“
蔡红英拿炒勺虚虚点了他一下,转身从灶台上端起一个硕大的砂锅,揭开盖子,浓郁的肉香轰地炸开.....锅里炖着满满一锅红烧肘子,酱色油亮,皮肉软烂得微微颤动,筷子一碰就能脱骨。
小狐眼睛都直了。
“早就备着了。“
蔡姐把砂锅往台面上一放:
“昨天你白姨就念叨,说你们今明两天该回来了,一大早去菜市场抢了四个前肘,炖了一整天。喏,拿去。“
她把砂锅往小狐面前推了推。
小狐双手接过来,指腹碰到砂锅外壁的滚烫热度,忽然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低了半度:
“蔡姨,白姨妈……你们咋知道我们今儿回来?“
蔡红英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炒菜,油烟里飘来她懒懒的嗓音:
“你白姨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们几个小子在荒野里啃干粮,牙都快崩了。今早起来就念叨,说不行,得赶紧炖肉,保不齐今天就回来了。“
吧台后面,白婷已经走到案板边,把切好的葱花拢进一个白瓷碗里。
她没有接话,只是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大号保温桶,拧开盖,里面是满满一桶热腾腾的酸菜汤。
“先喝碗汤暖暖胃。“
她说,嗓音还是那样轻,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荒野里风大,湿气重。“
黄斩这时才走到吧台前。
他比小狐慢了几步,站在人群后面,等前面的人自动分出一条路来,才露出那张还带着些许泪痕的脸。
白婷看见他,目光在他微红的眼尾停了一瞬,没有多问。
她只是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棉手帕,递过去。
“擦擦脸。“
黄斩怔了一下,接过来,手掌攥着那块柔软的棉布,指节紧了紧。
“谢谢白姨。“
声音有点哑。
白姨摆了摆手,又转身去盛汤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蔡姐那边已经把灶台上的火关了,三下五除二又炒出几大盆热菜,一碟辣炒杂碎码得冒尖,一碟蒜蓉空心菜油亮碧绿。
她把菜端到旁边拼起来的大桌上,顺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两瓶北疆本地产的老白干,往桌上一墩。
“都坐下!“
她两手叉腰,围裙上油点子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
“全都是肉,今儿谁不吃完谁别想走!“
十六个人哗啦啦围着大桌坐下来。
小狐第一个抄起筷子,夹了一块肘子皮肉相连的肥瘦部分,油汪汪的汁水顺着肉纹往下滴。
他一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吸凉气,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含糊糊地嚷嚷:
“唔.....活过来了!“
阿鬼坐他旁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舀了一碗酸菜汤,他低头喝了一口,那股子酸爽滚烫顺着喉管滑下去,整个人从胃里开始暖和起来。
他抬起眼,朝吧台那边看过去。
白姨正背对着他们在收拾案板,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瘦瘦的背影安安静静的。
蔡姨搬了把凳子坐在吧台后面,翘着腿剥蒜,时不时抬眼往这边扫一眼,嘴角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
阿鬼没说话,把汤碗放下,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隔了两个座位的黄斩被灌了一杯酒,呛得直咳嗽,旁边那瘦高少年拍着他后背笑得前仰后合。
小狐趁乱又去夹肘子,被阿鬼一筷子挡住,两人低声较劲,筷子在盘子上方噼里啪啦碰了几回合,最后小狐用短刃使惯了的手速抢走最后一块连筋带皮的好肉,得意洋洋地塞进嘴里。
“你他妈.....“
阿鬼骂了一声,却也在笑。
黄斩咳完了,把酒杯放下,低头看着碗里白姨刚才悄悄给他多添的两块排骨,沉默了两秒。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满桌的嘈杂不知怎的就在那一瞬间低了下去。
“白姨,蔡姨!“
黄斩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酒液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晃荡。
他站起身,也不管同桌其他人正嘴里塞着肉、手里攥着排骨,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这杯酒,我敬您两位。“
他声音稳下来了,但尾音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颤。
“两年前,我刚来被老爹带回来的时候……那会儿,谁都知道我爹是谁。“
桌上安静了。
“征兵的事,政审的事……我被卡了两年。这两年,我自己都觉得,可能这辈子都上不了长城了。“
他低头看着杯里的酒,嘴角扯了一下。
“但我有一帮兄弟,还有您两位……每次我从荒野回来,不管伤多重,多晚,进这门就有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