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就像长了后眼似的,从人群里探出半边身子,视线精准地锁住他。下一秒,人已经大步迈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揽住他肩膀,往厅里拽了半步,压着嗓子飞快地吐了一句:
“总算出来了。刚市长问了你两遍,于总管说要跟你喝三杯,典司长那边也等着.......你做好心理准备。”
谭行嘴角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已经被林东挟着推进了满堂灯火之中。
接下来大约半个小时,他像一叶被潮水推着走的舟,从一张桌到另一张桌,从一杯酒到另一杯酒。
王景淮端着一杯清茶与他碰杯,笑容温厚:
“行小子,今晚高兴,叔敬你!”
话虽如此,碰杯时另一只手却在他手背上多按了一瞬。力道不重,但压下来的分量,比什么都沉。
谭行仰头饮尽,杯底朝下晃了晃。王景淮眼中笑意更深,松手时拍了拍他肩头,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但那一拍的分量,够谭行记一晚上。
典屠那一杯是白酒。
警备司司长端着一只极小的琉璃盏,杯底只有小半指深的透明液体。但谭行认得那股气味.......北疆老窖,六十八度,入喉似火。
典屠什么场面话都没说,只举了举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了一下头,然后一仰脖子干了。
谭行跟着干了。酒液滚进喉咙,像一根烧红的铁线从嗓子眼一路烫到胃底。他面不改色,只是呼吸微微顿了一拍,放下杯时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典屠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把杯子搁回托盘,转回身去继续跟旁边人说话。但谭行知道,这一杯过了,往后的事,少了一道门槛。
于适那一桌排场更大。
兵部大总管今日难得没穿制服,换了一身暗灰色便装,见谭行走近,直接拎起一整瓶北疆特酿搁在桌上。他冲谭行扬了扬下巴,笑得满脸褶子都在动:
“三杯,谭小子。喝完了你于叔往后要是下去了见了你老爹,腰杆子能硬三分。”
谭行没有废话。
斟满,仰头,饮尽,一气呵成。
三杯落肚,桌面干干净净。他放下杯的时候,杯底在桌上磕出极轻的一响。于适一巴掌拍上他后肩,掌心的热透过衣料烫进去:
“好!像你爹!”
裘刚那一桌坐得最久。
北疆武道协会几位老者拉着谭行说了约莫七八句话,每一句都不长,却句句带着老一辈沉甸甸的期许。谭行一一答了,声音不疾不徐,姿态始终放得低。
裘刚听完,不点评,只缓缓点了一下头,端起面前酒杯与他碰了一下,杯沿特意压低了三分:
“行了,去吧。别耽误正事。”
谭行就这么一杯一杯喝下来。
琉璃花灯的光晕在头顶缓缓流转,他的步子始终没乱过,杯沿始终没晃过一滴酒。
但只有林东看得出来.......
谭行的眼神有点散了。
他举杯、仰头、咽下,动作流畅精准,嘴角还挂着得体的弧度,偶尔在席间说两句熨帖的场面话。可他每一次收回目光时,都会不自觉往侧廊方向飘一瞬,像匕首的尖刃被磁石吸着,隔几息就要偏转一次。
林东没戳破。
他跟在谭行身侧半步之遥,替他挡掉了两拨太热情的敬酒,替他接了三句长辈们抛过来的半截话头,偶尔在他杯将空时替他续上。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和眼神。
又一杯落肚。
谭行把空杯搁在侍者托盘上,借着侧身的间隙飞快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焦距重新凝了凝,转头低声问林东:
“……还剩几桌?”
林东扫了一圈厅内,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我老子,还有兄弟们的长辈都敬过酒了。主桌还剩你老丈人和于老爷子那一杯,还有白姨.......不过白姨估计不会灌你。”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促狭弧度:“哦对了,陈青青那一桌你还没去。她说等你喝完主桌再找她。”
谭行眉心轻轻一跳,伸手按了按领口:
“……行。”
两人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原来的乐声戛然而止,厅内气氛微妙地顿了一拍。
谭行的步伐忽然放缓了半拍。
他的目光越过林东肩头,落在宴会厅台上。
只见李说穿着一身礼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话筒前。
暖光从侧上方打下,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他看了一眼谭行,微微点了点头,唇角含笑。
随即,李说转向大厅内所有朝着自己看来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各位尊贵的来宾,今晚,我李说十分荣幸主持谭行先生和于莎莎小姐的订婚礼。”
“一位是我北疆的豪杰,一位是我北疆的明珠.......珠联璧合,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