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
所有的世家继承人该有的东西,全都能再他身上找到。
可现在。
苏轮站在天王殿里,看着眼前这个人,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吞不下,吐不出。
记忆里那个永远挺拔如标枪的身影,此刻竟有些佝偻了。
肩背塌下去,两肩微微内扣,像是扛了一辈子看不见的重量,终于把骨骼压弯了弧度。
暗青色的军服还是那身,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可衬在人身上,竟显得空荡荡的,衣服像大了一号。
最刺眼的,是两鬓。
苏轮脑子里还刻着那个画面......秦怀仁当年校场回身一刀,黑发泼墨似的甩开,带出一溜残影。
现在呢。
鬓角霜白,枯草一样斑驳,从太阳穴一路烧进发根深处。
脸还是那张脸。
眉骨依旧高,下颌线依旧硬得像刀削过。
可眼睛……
空了。
像一盏油尽的古灯,灯芯还在,但光没了,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余烬。
精气神散得干干净净。
苏轮胸口一窒。
他一直以为英雄是铁打的,不会倦,不会垮,不会老。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追了十几年的标杆,被人世间的重量生生压弯了。
他知道,统武世家百年清誉,一夜之间被秦怀化捅了个对穿。
那些罪名,那些血债,那些擦不干净的烂账......
全压在了秦怀仁一个人肩上。
作为兄长,他没能教导好胞弟。
作为家主,他没能护住荣耀门楣。
作为英雄,他亲手递上了统武世家的请罪函。
苏轮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骨节泛白。
他看了秦怀仁很久。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滚。
那个“秦大哥”卡在嘴边,终究没喊出来。
换成了......
“秦家主。”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殿里凝滞的沉默。
秦怀仁微微抬了抬眼。
那双空了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几乎辨不清的光。
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小轮……”
顿了一下。
他慢慢弯腰。
很深很深地,弯了下去。
“这次......我代表统武世家,向你赔罪。”
“你放心,秦怀化做的,我统武世家,会给你一个交代,会给联邦一个交代。”
大殿里安静异常。
苏轮迎上那道目光。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爹把一柄木刀塞进他手里,指着视频里,校场中央那个挥刀如风的男人说......
“学他。”
可他今天才明白。
他真正该学的,不是那个站在尸山上挥刀的人。
而是眼前这个。
被压弯了脊背、熬干了精气、磨碎了骄傲,却依然稳稳站在这里的......秦怀仁。
苏轮轻轻一叹,他往前迈了一步。
声音很低。
“秦家主。”
“统武世家这份请罪函......我接了。”
满殿寂然中,这一句话砸下来,像是一座山落了地。
可他没停。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去,又抬起来。
“但秦大哥......”
“您永远是我们这帮武道世家继承人的标杆。”
“统武世家的威名,从来没倒。”
“它就在这儿。”
“在我们心里。”
秦怀仁猛地抬头。
那双早已空寂如枯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轰然裂开......
然后,一团火,从裂隙里烧了出来。
微弱,却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