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头发灰白的老妪,景阳宫的管事婆、她的贴身嬷嬷。
吕氏屏退左右,只留下了这个老妪。
吕氏喝了口水,缓缓问道:「梁嬷嬷,上次的蜜炙麻黄,陛下对许克生赞不绝口?」
「是的,娘娘。」
「宫里就没人说他不好吗?」
「娘娘,就太医院的寥寥几个御医、医士说了他的坏话,其中周慎行御医比较典型。」
「昨天,熥儿去找许克生了?」
「是的,娘娘,三殿下说是找许克生治狗,去了周家庄,还吃了农家饭。」
吕氏冷哼一声,不屑道:「治狗?你信吗?」
跑去凉国公的府上,又去找许克生。
拉拢许克生的心思,还不是昭然若揭。
梁嬷嬷摇摇头,」老奴不信。三殿下的狗没有病。」
吕氏呵呵冷笑,「真是个聪明的,知道烧冷竈了!不对,许克生现在早不是冷竈了,也是简在帝心、太子关切的人了。
梁嬷嬷问道:「娘娘,需要炆殿下也去接触许克生吗?」
吕氏摇摇头:「这个问题本宫也细想了,先等等看吧,不能太明显了。看太子怎麽用许克生。当然了,炆儿也不能得罪了他。」
主仆又商讨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梆子响,三更了。
梁嬷嬷劝道:「娘娘,先就寝吧?」
吕氏点点头,缓缓起身走向寝殿,随口又问道:「记得你说起过,许克生在京城有一座院子?是凉国公送的?」
「是的,娘娘,凉国公府说了,这是许相公给凉国公治马的诊金。」
「嚯!」吕氏撇撇嘴,「看到了没有,这才是烧冷竈!这老贼,眼光倒是毒辣的很呐!」
「娘娘洞幽烛微。」梁嬷嬷送上一记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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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丽人。
岁月无情,终究在她白玉般温润的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鱼尾纹。
吕氏有些遗憾地说道:「在宫外,许克生是什麽情况,咱们知道的太少了,也太晚了。这样太被动了!」
梁嬷嬷上前开始卸下珠钗,「娘娘,老奴会留意的。」
吕氏低声道:「嗯,查明他身边的人,他的嗜好,家产,族人,朋友————此子即便不能为炆儿所用,也不能被某些人拉拢去了。」
不是所有臣子都喜欢参与夺嫡的,万一许克生选择置身事外呢?
但是目前为止,许克生和凉国公府来往甚密,这让吕氏有了些许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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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身殿。
朱元璋正在烛火下翻看夏季的治疗方略,这是戴思恭白天送来的。
方案面面俱到,从太子的病情,到治疗的方案,可能用的药。
朱元璋连看了三遍,才提起御笔,写下两个字:「准奏」。
大太监周云奇轻手轻脚地上前,放下一杯茶水。
「云奇,什麽时辰了?」
「陛下,二更二点了。」
「太子有消息来吗?」朱元璋擡起头问道。
如果御医给开了治疗不得眠的方子,早就该送来了。
莫非选择了戴院判的温水沐浴?
「陛下,咸阳宫刚刚送来了消息,太子殿下已经入睡了。」
「哦?太子睡着了?什麽时候?」朱元璋来了精神。
「陛下,来的内官说,太子殿下是在一更五点入眠的。」
朱元璋缓缓起身,今晚睡的这麽快?
「是许克生的办法?」
周云奇摇摇头:「陛下,咸阳宫传来的消息只说是睡了,没说具体怎麽睡的。」
朱元璋捻着胡子沉吟了片刻,擡脚朝外走去:「云奇,随朕去咸阳宫。」
他不信是太子自己入睡的,御医肯定参与了。
也肯定没有用药,不然自己就知道了。
那就是针灸,或者按摩,或者温水沐浴了。
也不会是针灸,因为紮哪些穴位,需要朕提前同意的。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太子如何入眠的。
清辉笼罩京城,皇宫已经陷入沉睡。
宫人在前面挑着灯,朱元璋大步朝咸阳宫走。
四周的虫鸣阵阵,随着他们的脚步声停歇,他们走远了又继续鸣叫。
咸阳宫只有大殿还有光亮。
值班的宫人已经在两边跪迎。
朱元璋走了进去,看到一旁的公房在亮着光,隐约看到了许克生的身影。
有侍卫要上前敲门提醒,被朱元璋摆手制止了。
朱元璋走到门前看了一眼,许克生在写东西,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握笔苦思,完全不知道门口站着一群人。
他的右手边,已经放了一叠写好的东西。
朱元璋转身走了,许克生必然在考虑以後的治疗,就让他用心去思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