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院子废铁,雇了两个同村的人。
第一炉铁水出得很顺,何宏发拿长勺舀起一瓢,看着铁水在勺里亮得像一团流动的太阳。
他站在炉前,脸上被热浪烤得发红,心里却觉得踏实。
这一炉出了三百多公斤铁锭,卖给镇上一个打铁锹的匠人,赚了四百多块。
何宏发当晚买了一瓶酒,和两个工人在院子里喝到半夜。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单纯因为高兴而喝酒。
何宏发的生意做得很快。
白岩桥镇周边几十里地,没有第二家像样的熔炼厂。
四邻八乡的废铁、废铜、废铝都往他这里送。
何宏发来者不拒,什么料都收,价格也比县里的废品站高一点。
他的冲天炉从一吨换成了三吨,又从中频电炉添了两座。
厂子从废弃砖瓦厂的角落扩到了整个厂区,红砖墙重新砌了起来,铁皮大门上焊了“宏发金属熔炼厂”七个字。
何宏发的脑子活。
他发现收纯废铁利薄,收混杂料利厚。
那些拆下来的旧暖气片、报废的汽车壳、甚至医院淘汰的金属器械,里面混着铅、镉、铬,杂质多,但价格便宜。
他算过一笔账,收一吨纯废铁要两千多块,收一吨混杂料只要一千出头。
熔出来的金属锭虽然质量差些,但胜在成本低,卖给那些小轧钢厂和铸造厂,照样有人要。
何宏发跟人谈生意的时候常说一句话:废铁就是废铁,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能化出铁水就是好料。
这话听着糙,但何宏发心里明白得很。
他知道混杂料熔出来的金属锭杂质多,也知道那些金属锭被拿去轧钢筋、做管道配件。
他更知道那些钢筋可能被用在房子的承重梁里,那些管道配件可能被装在水管上。
但何宏发不去想这些。
他想的是怎么把成本再压一压,怎么把产量再提一提,怎么把那几个儿子送出去。
何宏发的三个孩子,老大何大龙在厂里管事,老二在省城念了大学留在了那边,老三跟着他老婆的娘家去了国外。
何宏发最得意的就是老二和老三。
他觉得老何家终于出了两个不靠苦力吃饭的人。
至于老大何大龙,何宏发觉得他脑子够用,但心不够狠,做个管事的还行,撑不起一个厂子。
何大龙从小就在厂里长大。
他记得自己七八岁的时候,父亲就带着他在炉前看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