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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四日，郊外。
风吹来，希尔薇娅站在坡顶，手里的线轴转动，风筝正在半空中摇摆。
「往左！往左！」
希尔薇娅大喊。
安妮莉丝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拽着另一根线：「殿下，它好像不太听你的话。」
「是风向的问题！刚才那阵风太贼了，专挑我松手的时候刮！」
风筝在天上歪歪扭扭，差一点栽进树冠里，又在最後一刻挣紮着爬升起来。
不远处，李维和可露丽坐在树下，看她们跟风筝较劲。
「你觉安妮莉丝这个人怎麽样？」
李维随口问道。
可露丽想了想：「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怎麽个好法？」
「她不是贵族出身，但说实话，比起我见过的大多数贵族女士，她更像一位真正的淑女，跟她说话不会觉累，她也不会刻意讨好谁。」
李维点了点头，这几天他也在观察安妮莉丝，这人有一种很特的气质。
「说实话，阴谋论一点的话，她要是圣仪大公教廷从小培养、专门派来接近皇储的棋子，那这步棋也下太漂亮了，漂亮到有点像三流里那种被当成圣女培养的女主角。」
他用开玩笑的口气说。
可露丽往李维膝盖上戳了一下：「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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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李维认错很快。
他明白可露丽为什麽不喜欢这个玩笑。
安妮莉丝这几天的表现，从待人接物到分析问题的方式，没有一样是能装出来的。
「不过说真的……皇太子殿下再怎麽说也是帝国的继承人，你觉他可能在完全不了解一个人底细的情况下，让她靠近自己这麽多年？那边大概连安妮莉丝在撒丁修道院每天吃什麽都查一清二楚，如果查不出任何问题，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李维承认可露丽说对。
威廉不是那种被爱情冲昏头脑就忘了一切的人。
这位皇太子表面上看着圆乎乎的，心里门儿清。
安妮莉丝能在孔雀岛安然度过这麽多个年头，暗中早就被查过不止一次。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多想了一层。
「你说，像安妮莉丝这样的人，放在更早以前，会不会被当成圣女来培养？」
可露丽转头看他：「你又在犯什麽毛病？」
「我是认真的…虔诚，但不盲从教会，关心穷人，能跟皇室成员平等对话的她，也会跟跟市民一起看巡游，这种气质，放到一两百年前，大概会被修道院当成潜在的圣女候选人。」
「你当是冒险故事呢？教会培养圣女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威，可安妮莉丝对教会的态度你自己也看到了，她说神不会亲手把面包递到挨饿的人手里，所以祂会让人去做这件事，这句话放到教廷那边，恐怕能气晕好几个主教。」
李维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确实，他自己也在厨房里看着安妮莉丝说出了，这句让正统教廷难以接受的话。
这种人可不会被任何组织收编。
「安妮莉丝经历过的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要多，一个女孩子，父母双亡，跟着姐姐先到异国谋生，在修道院里做杂活养活自己，再独自回到帝国，在市郊图书馆做着最普通的工作……这样的人，你觉她会是什麽都不懂的傻白甜吗？」
可露丽望着安妮莉丝那边感慨着。
有一说一，在她眼里，这位女士，真心难。
李维这时也必须承认：「她的善良是在泥里滚过之後自己选的。」
「是啊，她很清楚这个世界有多糟，但她还是选择相信那些更简单的东西。」
远处山坡上，那只风筝终於被希尔薇娅驯服了。
不再摇摆，稳稳地浮在蓝天上，长长的尾翼随风飘动。
希尔薇娅心满意足地坐在草地上放着线，安妮莉丝坐在她旁边，帮希尔薇娅拉着线轴的另一端。
「你看她坐在那里的样子，旁边是帝国第二皇女，她一点也不局促。」
「这大概就是威廉最看重她的地方……」
可露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坐在皇女殿下旁边，她也能自然地帮人拉线，也会因为工坊女工学会认字而高兴，她第一次到金穗宫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怯场。」
「那倒是真的……威廉这人平时看着好说话，但眼光其实挺毒的。」
「毕竟是霍伦家的人，希尔薇娅挑了你，他挑了安妮莉丝，说到底都是同一类人。」
「哪一类？」
「知道自己要什麽，也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合适。」
李维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远处山坡上，希尔薇娅朝他们喊了一声：「你们两个在树下躲什麽懒！风筝都快飞到山那边去了！还不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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