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被奥尔多涅斯的人截了,那封命令现在估计正放在祖克曼桌上当教学案例。
手下蹲在旁边压低声音问:「要不要趁他们撤的时候再端一个?」
「不急。」
……
五月十四日拂晓,安达卢西亚东部通往科尔多瓦的公路上尘土飞扬。
塞拉诺少校骑着马在车队旁边来回跑,扯着嗓子喊让各据点撤出来的部队按番号整队。
部队来自七八个不同的据点,番号倒是齐全,问题是没有花名册。
花名册两个月前被宪兵总监署的人收走了,说统一归档方便日後核对,可这个「日後」至今没来。
塞拉诺现在只能靠认脸来区分谁是自己人,但脸这东西在欠薪之後流失率太高了,今天站你面前的兵明天可能就是南部联合会的民兵。
塞拉诺以前干过参谋,对眼下这种局面并不陌生。
每次他调到新防区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清点弹药存量,他在帐目上的记忆力比大多数军需官靠谱。
可现在他要管的是一群没花名册、没发工资、在骡马道上被追了好几天、精神状况介於疲惫和恐惧之间的士兵!
「卡尔莫纳的守军先整队!把能带出来的弹药箱集中登记,快!」
一箱箱弹药被从驴车上卸下来堆在路边,箱盖上用粉笔标着原据点名称。
塞拉诺一个一个看过去,心里算着缺口。
赫雷斯以东据点原本储备着约三千发步枪弹和两挺旧式重机枪的备用零件,撤出来的只有不到一半。
另一半大概被丢在骡马道上或者被南部联合会的人顺手捡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蹲在弹药箱旁边的士兵抬头问他:「少校,我们撤到公路上来,是不是就不用再被追着打了?」
塞拉诺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哪个据点的?」
「赫雷斯以东第三个。」
「你那个据点的排长呢?」
「受伤了没跟上,副排长带着我们往南走了半宿才爬上路基。」
塞拉诺没有回答他第一个问题。
能不能不被打不取决於撤不撤,取决於奥尔多涅斯下一步打算把炮兵往哪边摆。
但从那士兵的眼神看,问这话只是想听他的少校说一句「没事了」。
「……尽快整队,工兵在公路前方标了掩体位置,先挖好散兵坑再说别的。」
……
五月十四日,巴塞隆纳筹备委员会大楼,记者会。
卡萨尔斯站在讲台上宣布地方议会选举定在六月第一周,撒丁远征军的船队在海上漂,还没有靠岸,阿尔比恩天天催他开放泊位,他天天给港务局批条子,条子批了三张,泊位还是只有一个在疏浚的浅水坑。
撒丁人想不通,他也不需要他们想通。
记者问引水员什麽时候能复工,他就说港务局正在对航道进行全面评估,评估完成後会第一时间公布引水服务恢复时间表。
记者追问会不会在选举前特意给撒丁人开绿灯让他们方便干预,他便说港务局是行政机构,不受他直接管理,引水员的排班表由局长签字。
有记者又问撒丁人如果强行登陆卡萨尔斯有什麽应对,卡萨尔斯表示不会发生强行登陆,因为撒丁人是来帮马德里恢复秩序的,不是来入侵加泰隆尼亚的,如果撒丁人强行登陆,那就重新讨论前面那个假设。
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要麽承认入侵,要麽继续漂着,选一个!」
港口外海,撒丁远征军旗舰舰桥。
远征军指挥官已经不想再给都灵写报告了。
他上一次写报告说引水员拒绝登船,快艇带来的都灵回电让他耐心等待。
後来又写报告让快艇上岸电报,说港务局给了一个浅水泊位,都灵回电让他继续等待。
他再写报告说港务局的泊位申请表交上去七个工作日才能审批,都灵回电让他等够七个工作日。
都灵那边好像觉等待是一种能战胜一切困难的力量,只要等够久,引水员会心软,泊位会变深,申请表会自己盖章……
於是,他决定不再写报告了。
大副建议派小艇强行登陆,他不不反问:「如果港务局在深水泊位那儿堆几艘满载法兰克货的船,小艇冲过去挤不进泊位,退回来被港口巡逻船拍下全过程,都灵能承受国际报纸登出撒丁海军强闯巴塞隆纳港的照片吗?」
大副闭上嘴,没再提强行登陆的事。
指挥官望向舷窗外,巴塞隆纳的灯火亮在海岸线上,灯塔每隔若干秒闪一次白光。
他来这里是要协助恢复秩序的,可他在海上漂了这麽久,连码头都没踩上去过,引水员的骨气比他整支舰队加起来都硬。
……
五月十四日下午,卡尔莫纳外围公路。
费利佩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了,说塞拉诺已经在公路沿线把撤出来的部队重新整了一遍,三个镇子的防线正在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