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性的政治文件。
马德里可以否决内容,但如果想要否决程序本身,面对的就不再是巴塞隆纳一座城,而是所有在章程框架内找到了自身利益落脚点的地方势力。
她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秘书官推开。
秘书官手里拿着刚译好的电报快步走到李维面前,将电报放在桌上後退了出去。
电报来自奥斯特驻伊比利亚武官,是今天下午发回的紧急补充报告。
李维拿起电报读了两行,眉头皱了起来。
安达卢西亚东部冲突范围正在沿着瓜达尔基维尔河向南北两个方向扩散。
合众国联合通讯社十九日报导了瓜达马萨村事件之後,当地农民开始在村口设置路障,拒绝任何悬挂宪兵旗帜的车辆通过。
埃斯特雷马杜拉地区三个镇的地主武装在没有宪兵授权的情况下自行进入附近村庄,与本月中旬被逐出庄园的前地主家族成员汇合。
武装人员推倒了佃农上个月搭建的临时谷仓,声称归还被盗财产。
赫雷斯方向的地主武装封锁了通往山区的主路,声称要检查过往驴车。
同一段路在奥尔多涅斯的封锁线上已经被正规军检查过,现在地主武装把检查站往北推了半公里,对所有过往人员施加了比正规军更为严格的盘问。
电报末尾附上了武官本人的判断:「奥尔多涅斯的指挥链正在被地主武装和宪兵保安队的擅自行动从外围侵蚀,已经无法有效区分哪些封锁线属於正规军的军事部署,哪些属於地主武装的私人复仇行动。」
李维把电报放在桌上推开,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几份简报和电报纸。
里斯本委员会宣布组建地方武装,加泰隆尼亚自治章程正式通过并定下公民投票日期,安达卢西亚东部冲突沿河扩散进入无法控制的状态。
这三个方向同时往前推了一步,每一步都踩在各自原有的节奏上,但又互相呼应。
葡萄牙城市的政治进程,加泰隆尼亚的投票时间表,南部乡村的武装化,各自独立推进,每一个都在加速脱离马德里的有效管辖。
「现在伊比利亚已经不是在往内战方向滑动,是碎片们各自选好了落地的形状……」
李维擡起头,目光认真。
「大概今年一结束,伊比利亚就要全面开打了。」
……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临节前夜。
贝罗利纳从午後就开始飘雪,到傍晚时分,整座城市已经裹进白色的壳里。
街道两侧的路灯提前点亮,每根灯柱上都挂着冬青枝编成的花环,缀着几颗涂了金粉的松果。
店铺橱窗里摆出了木雕的天使和牧羊人,烛台在玻璃後面摇摇晃晃地烧着。
面包房门口排着长队,烤杏仁和热葡萄酒的气味从门缝里挤出来,被风一吹就散成淡白色的雾。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并排走在前面。
可露丽手里捧着从街边小摊上买的热栗子,边走边剥,剥好的栗子顺手递进希尔薇娅手里。
她们俩今天都换了便装,走在人群里和贝罗利纳街头任何一对结伴出游的年轻姑娘没有什麽区别。
偶尔有路人回头多看一眼,多半也是因为希尔薇娅那头发在路灯底下泛出的光泽太特别。
「这家店去年圣临节卖的姜饼是整条街最软的!今年不知道还有没有……」
希尔薇娅停在一家烘焙坊的橱窗前,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橱窗里摆着一座用糖霜和蜂蜜饼搭建的迷你教堂模型。
两人在橱窗前看了许久才继续往前走。
挤出人群後,可露丽回头看了一眼。
李维跟在她们身後几步远的地方,也换了便装,深灰色大衣,围着条深色围巾,走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
唯一让人在意的是他现在这样子不太像在逛街。
她轻轻碰了一下希尔薇娅的胳膊。
希尔薇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後放慢脚步等李维走到跟前。
十分钟後。
「……这位先生,今天是平安夜!街上有烤栗子和热葡萄酒,有糖霜教堂,还有两个从金平原大老远跑来看你的未婚妻!你打算什麽时候从枢密院里出来?!」
李维擡起眼,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希尔薇娅的表情不算生气,看着更像在审讯。
他还没来及开口,可露丽已经从旁边递过来一颗刚剥好的热栗子。
李维接过栗子咬了一半,栗子还烫着,甜味在舌尖上散开。
「……很明显吗?」
「说说,在想什麽。」
可露丽笑问。
李维刚要开口,忽然看到了什麽。
他们正好走到一座石桥中央,桥下是结了薄冰的运河,河面倒映着两岸沿街的灯火。
远处的教堂钟楼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的光,楼顶的十字架被雪复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