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在祭坛上念祷文,可是底下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哭闹声盖过了他念经的声音。
老人在乾草堆上蜷成一团,眼窝深陷。
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靠在墙角,孩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麽,那位母亲只能用手一遍一遍地摸着孩子的额头。
德拉戈米罗夫的巡逻队从教堂门口经过。
巡逻队的队长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後继续往前走。
教堂里的人看着巡逻队走过去,眼神麻木,没有愤怒也没有期待。
夜里,保皇派在城外的扩音法阵开始广播了。
广播内容是阿尔乔姆截获贵族偷运财物一事的精炼通报。
「基辅城内的贵族老爷们正想办法把从库房中偷运出的财富、珠宝和军用口粮装车运出城!」
在被骑兵巡逻队截获前,这些人已经在夜色掩护下来到了城西,而普通士兵还在前沿阵地上等着下一顿热饭。
通报里直接点的不是具体到哪一家贵族,但所有听到广播的人都听懂,基辅城里的体面人已经在找退路了。
这条通报在叛军东段防线一个连队里引起了连锁反应。
夜里交接岗哨时,连队有名士兵没有请假就离开了哨位,被巡逻骑兵查获後审问动机。
他说十月底从叶卡捷琳诺斯拉夫方向调到现在的位置,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家里人的消息。
据巡逻骑兵记录,他被抓获时神情恍惚地坐在哨位边上,没有拿枪。
这名士兵被送往军法部门接受处理。
「我听到了家乡人的声音……」
而这句当天夜里就传遍了连队各个散兵坑,第二天天亮前又有几名士兵趁着雾色摸向保皇派阵地。
连队指挥官没有如数上报,只在日志中写「夜间换岗期间发生零星人员减少,原因正在排查」。
……
十二月一日。
莫罗佐夫的部队在奥布霍夫镇以北的高地上完成了炮阵地部署。
首批从塞瓦斯托波尔港运来的重炮弹药已经卸车,码在炮兵阵地後方临时搭建的弹药棚里。
数量充足,足够军队支撑一场持续数日的炮击。
莫罗佐夫在上午向各部队下达了预备总攻的命令,所有炮兵完成射击诸元的最後校准,步兵做好攻城准备,总攻时间等待进一步通知。
与此同时,阿尔乔姆那两个在基辅西面机动封堵的骑兵团收到了上午截获物资的详细清单。
阿尔乔姆把其中关於军用储备粮被贵族私自转运的部分抄了一份副本,派人直接送到莫罗佐夫的指挥部。
莫罗佐夫听完骑兵送来的消息,然後命令当晚的夜间广播把这段内容加进去。
他对着参谋口述了一段话:「你们还要替这些挤干你们最後一滴血的人挡多久的子弹?」
莫罗佐夫没有在广播里使用太夸张的语调。
他这次依旧只是让值班的通讯官继续地把事实抄成广播稿,照着念,事实就够了。
基辅城内,斯维亚托波尔克大公这天中午在自己的书房里接待了几家大贵族的代表。
这些人都是在切尔诺维亚拥有大量庄园田产的老牌大贵族,他们的土地已经被保皇派占领,农奴已经被解放,粮仓已经被打开。
他们来找大公,是想知道大公对当前局势的真实看法。
大公这次的态度比前一天更模糊。
代表们注意到书桌的桌角摊着一张圣彼堡发行的报纸,日期是三天前。
这个发现比大公说了什麽话都重要。
在围城期间,城门封锁,电报被切断,一张三天前出版的圣彼堡报纸不会凭空出现在基辅城内。
唯一的解释是大公仍然通过某种秘密渠道与城外保持着联系。
代表们没有当面追问报纸的来源。
但从那离开後,关於大公正在为自己找後路的猜测在贵族小圈子里彻底传开了。
有人觉这是好事,大公如果和保皇派搭上线,说不定能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有人觉这是背叛,但没人公开指责大公,因为谁都知道如果保皇派真的破城,能活下来的人只可能是最先向保皇派示好的人。
但是,指责别人的同时就意味着自己放弃了这条退路。
德拉戈米罗夫男爵在当晚单独向伊格纳季耶夫汇报了贵族的动态。
男爵汇报的口吻很克制,他没有直接指控任何人,只是说部分贵族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伊格纳季耶夫听完只说了一句话:「让他们做,守好城门就行……」
德拉戈米罗夫点了点头。
他明白伊格纳季耶夫的意思,不是不想管,只是眼下已经没有人力和余裕去管了。
贵族要逃就逃,要联系城外就联系城外,只要他们不把城门打开,伊格纳季耶夫不打算在贵族身上浪费哪怕一发子弹。
但德拉戈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