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何在?
他们要做的事可不是换一批老爷……
那封公开信在南部的威望也不是靠跪着换来的,而是靠领着人把庄园围墙推倒、把粮仓打开、让民兵组织起来、执委会写在黑板上一件件干出来的。
别人信他们,是因为他们说到做到了。
勒内站起来,走到桌前。
「法兰克人的钱粮,拿!
「奥斯特人的枪弹,收!
「但这些东西进南部联合会的地界,从仓库到分配,全都由我们自己的执委会管,不在任何外国政府的帐本上记。
「库房钥匙我们管,分发规则我们定,所有外部援助物资的使用记录对全体社员公开。
「联络可以继续,但不能让任何一个政府的人在我们的组织里发号施令。」
他停了一下,看了屋里所有人一圈。
「谁想用几箱弹药和几车粮草让南部联合会变成他们的手和脚,那就滚蛋!」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後利奥波德先开始鼓掌,很快贡萨洛也叹了口气。
费利佩愣了一会儿,松了口气。
执委会的草案在不到一个小时内就全票通过了。
……
十月二十五日,迈雷纳。
村口偶尔有驴车拉着乾草慢悠悠地走过去。
一个自称合众国联合通讯社的记者绕过宪警封锁线,跟着赫雷斯方向的车队摸到了迈雷纳。
他在村口拦住勒内,自我介绍叫乔治·哈特曼,来自新乡。
勒内打量了他一下。
哈特曼看起来三十出头,一身灰扑扑的风衣。
勒内以前见过不少记者,在卢泰西亚危机的时候,皮埃尔就常跟记者打交道,有些记者只是想写一篇猎奇的见闻,另一些则是带着政府的任务来探底的。
哈特曼说他自己花了将近三个星期,从马德里一路辗转到这里。
他试过通过大使馆递交申请,也试过跟伊比利亚政府新闻处打交道,两个渠道都石沉大海,最後混进了一辆从赫雷斯往迈雷纳运乾草的驴车里才摸进来。
勒内觉得这人至少有点胆量,就让他坐下聊。
哈特曼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讲道:「南部联合会的合作社区模式目前在旧大陆的报纸上几乎看不到完整报导,很多主流通讯社只引用马德里官方定性,把你们描述成非法暴动的武装团伙……但我想亲眼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勒内也没有客套,他让人把合作社区的日常安排表抄了一份递给哈特曼,说可以到东村看看公共仓库,再去埃武拉找刚选出来的社区管理委员会聊聊。
哈特曼把笔记本往口袋里一揣,当天下午就搭驴车去了埃武拉。
哈特曼在南部看了登记册上每户人家的口粮分配记录,也参加过东村的执委会。
他发现这里几乎没有人拥有私人农具,包括牲畜都登记在公共资产名下,由执委会根据农忙需要统一调配。
民兵队的武器五花八门……
二十六日,他在埃武拉跟勒内又聊过一次。
那次是在谷仓旁边,勒内正监督几个年轻人把最後一批麦子搬进新搭的粮架。
哈特曼站在旁边,一边记笔记,一边整理思路。
「你们做的事,说实话,比之前闹罢工和递请愿书要往前走了一大截。但你们现在的处境让我想起利物浦……我当时在那里也干过类似的采访,骑警进场之前没人相信会流血!」
「……你刚才问过,我们为什麽要把地收归集体,不直接按人头分给个人。因为一旦分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块地,各自顾各自,地主回头来夺地的时候,一个人挡不住,全村就会被逐个击破。」
哈特曼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然後抬起头:
「南部联合会现在对外部援助的态度到底是什麽?有没有人跟你们接触?」
勒内看了一眼哈特曼,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我们不会拒绝帮助,但也知道这些帮助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他没有回避,坦然说出了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哈特曼抬起头,盯着勒内看了好几秒:「这话听着比我想像的坦诚。」
勒内轻叹了什麽,然後继续往下说:
「种地的人,从来不会拒绝帮忙。
「不管是邻居借,还是外面来的好人帮我们修水利、写公开信、调药剂……
「这些帮助是真的,将来南部联合会站稳了,我们会一笔一笔还。
「但我们也知道,有些人送东西来,不是因为觉得我们做得对,是因为我们刚好挡在了他们对手前进的路上。这种帮助不是帮忙,实质更像雇佣。」
哈特曼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在笔记本上写的东西:「这话我可以如实记下来吗?」
「记吧。」
哈特曼告别之後,勒内在谷仓门口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