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位在联邦官僚系统里干了二十年的老资历只是摆了摆手。
他不怪这些学生,反而要感谢他们。
因为如果按他写的剧本走,他们听到的无非是另一套外交辞令。
李维也好,克劳塞维茨也好,谁都能张口就来。
但正是这些学生把剧本撕了,他才能听到那些东西。
「你们听过一些传闻吗?关於这位大公的。」
官员问几个年轻人。
「什麽?」
学生们好地望着官员。
「这位大公此前唯一一次外事访问是去法兰克的卢泰西亚。
「那里的学生喜欢他的很多,讨厌他的也不少。
「在奥斯特国内同样如此,崇拜他的学生把他当成帝国未来的设计师,嫉恨他的人把他看作旧秩序的掘墓人。
「我曾觉这两批人不可理喻,今天却忽然懂了……」
官员感慨道。
而这番话,也更勾起了瓦莱夫斯基他们的好心。
「他能告诉一群学生金平原的土改是怎麽推行的,也能在说完之後看着你们的眼睛,让你们相信这些事在波莱希亚也能做成。
「他没有许诺明天就给你们一个天堂,只是给了你们一份图纸,然後告诉你们从哪块砖开始搬……
「这种人不可能不被年轻人喜欢,也很难不被另一些人恨!」
闻言,瓦莱夫斯基把笔记收好。
他也终於理解报纸上那些关於李维的争论是从何而来的。
有人在他身上看到秩序,也有人在他身上看到破坏,但很少有人能在面对他时不产生任何感觉。
「愿景很好……」
那位联邦官员叹了一声。
「但是要做到,不太容易。」
他想起了自己办公室里那些永远扯不完的部门协调会,联邦议会上那些为了拨款吵不可开交的议员们,在边境上失去儿子的母亲和那些在战後废墟里不知该种什麽的农民。
图纸是好图纸,但从图纸到现实之间的距离,他这个在联邦政府待了二十年老资历,比谁都清楚。
别人给了他们一张图纸,但搬砖的是他们自己。
答案不是讲完就完了的。
波茨街头庆祝和平的人群还没有散去。
有人挥舞着瑟姆联邦的旗帜,唱歌,也有人只是沉默地站在路边。
……
八月二十六日,金平原大区,双王城。
希尔薇娅正趴在办公桌上,手指在报纸上戳来戳去,一边看一边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可露丽!可露丽你快过来看!」
「又怎麽了?」
可露丽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红茶从茶水间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希尔薇娅手边。
希尔薇娅指着报纸上的内容。
「你看看,他又在那边当人生导师了!」
她的语气听着像是在嫌弃,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去谈个判而已,怎麽就给学生上起课来了?!」
可露丽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拿过报纸仔细读了起来。
报纸是瑟姆联邦本地通讯社发的,也难没有用那种酸溜溜的外交措辞,而是花了大半篇幅记录了李维与学生代表会面的全过程。
记者甚至把瓦莱夫斯基问的那些尖锐问题也原封不动地写了出来,以及李维回答时,那个男生的反应……
「……他确实挺擅长这个的。」
可露丽放下报纸。
「不过说真的,瑟姆联邦的人现在对他肯定是又恨又爱!」
「就跟你之前说的,像卢卡斯那样?」
希尔薇娅笑出声来。
当初李维去卢泰西亚之前,这位老兄恨不把奥斯特人统统赶出法兰克!
结果後来亲眼看着法兰克在奥斯特的帮助下稳定下来,他的态度就变了,用贝拉私底下透露的话说就是……
为什麽李维不是法兰克人?
希尔薇娅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不过瑟姆联邦的情况更复杂,那边恨他的人估计也不少。」
可露丽挑挑眉:「毕竟他说了实话,缓冲带这个形容,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希尔薇娅撇撇嘴,没有再往下接。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抬头问可露丽:「对了,他之後行程怎麽安排?」
「波茨那边已经结束了。
「他跟克劳塞维茨大臣分别坐今天上午的火车离开……他要先去林塞大区,那边有几家钢铁厂的资本家还在就劳工法案准备跟他谈判。」
希尔薇娅翻了个白眼:「谈判?我看就是去吓唬人的!」
可露丽没有反驳,继续往下看行程表。
「等他处理完这些,回金平原的时间……」
「什麽时候?」
可露丽抬起头,嘴角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