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塞维茨拿餐巾擦了擦嘴角,问道。
「是,联邦警察局对刺客的初步审讯有一份简报。」
宪兵上尉把文件递过来。
李维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个人……对了,他叫什麽名字?」
「登记名是卡齐米日·塔拉谢维,今年十九岁。父母是波莱希亚本地的小商人……两年前因为宣传所谓的波莱希亚独立思想被学校开除,之後一直处於流荡状态。」
克劳塞维茨放下酒杯。
「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被人当枪使了?背後是谁?」
「他不肯说。」
宪兵上尉摇了摇头。
「联邦警察局对他进行了突击审讯,但他只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和行动意图,坚决不肯供出同夥或者背後指使。他反覆强调自己是自发行动,跟任何人无关。」
「自发行动?」
克劳塞维茨不由地冷笑。
「十九岁,左轮手枪,自发行动?这话三岁的孩子都不信!」
「刚才联邦警察局传回的消息,说审讯结束後,塔拉谢维利用看守疏忽的空隙,从审讯室的窗户跳了下去。」
宪兵上尉接过话继续说下去。
李维擡起头。
「死了?」
「重伤……审讯室在三楼,他没有当场死亡。联邦警察局的医生进行了抢救,但伤情很重,没撑多久。」
宪兵上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联邦警察局的副局长亲自去探望他时,意识还清醒。在生命的最後几分钟里,他说了一句话。」
「什麽话?」
「他说……」
宪兵上尉表情复杂。
「『波莱希亚人一定会站起来!』
「说完这句话,他的呼吸就停止了。」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李维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窗外波茨灰蒙蒙的天空。
「波莱希亚人一定会站起来……」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克劳塞维茨没有说话。
十九岁。
为了一个用左轮手枪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的行动,付出了生命。
而且在生命的最後时刻,他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
「这倒是个麻烦的种子。」
李维收回目光,看向克劳塞维茨。
「今天那个年轻人死了,但他说的话不会死,这句话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波莱希亚地区的民族主义者会拿他当殉道者。」
克劳塞维茨点点头。
「联邦警察局那边已经封锁了消息,但这种事情,封锁是封锁不住的。迟早会有人把他的话传出去。」
「所以我们的行动更谨慎。大罗斯那边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挑拨波莱希亚人和我们之间关系的机会。」
李维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十九岁的刺客。
他说波莱希亚人一定会站起来。
可是,如果在波莱希亚这块棋盘上,东西两边都有列强左右互搏的话,波莱希亚人永远站不起来。
只要他们还需要奥斯特的武器来对抗大罗斯的威胁,同时还需要大罗斯的粮食来度过冬天,以及外部的承认来维持自己那个畸形的主权……
他们就永远站不起来。
这个道理,那个十八岁刺客不明白,或者说,他明白,只是不肯接受。
所以他用自己的死来表达抗议。
这种情绪,迟早会变成燎原之火。
克劳塞维茨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下午的会议还要继续吗?」
「继续,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刺客就停下来,这样反而会让大罗斯人觉我们露怯了。」
至于波莱希亚人的愤怒……
那事以後再想办法。
「下午继续和那位紮沃龙科夫先生斗智斗勇!」
……
叶卡捷琳诺斯拉夫。
指挥部里,莫罗佐夫参谋长站在摊开的切尔诺维亚军用地图前。
地图上用蓝色铅笔标注了十几个位置。
第聂伯河上的三座铁路桥、四座大型粮仓、两座军备储备库、电报大楼、警察总局,还有被他们连夜炸毁的所有关键铁路节点。
每一个蓝圈,都是切尔诺维亚叛军喉咙里的钉子。
「报告,参谋长阁下!」
卡尔波夫中尉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遝统计文件。
「兵力统计出来了!」
莫罗佐夫接过文件,逐行扫视。
他带来的一万名阿瓦士老兵,在执行占领桥梁、粮仓和清缴庄园的任务中,阵亡一百四十七人,伤三百二十人。
伤亡不算大,但这只是刚开始。
「截至今天上午,各大队收编的农奴武装已经达到三千人以上!而且还在增加!第三大队在苏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