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眉头,「他们难道非要吸乾孩子们的血才甘心吗?」
威廉没有直接回答希尔薇娅。
他从白色的信件堆里抽出一封信,推给众人。
「来看看这封莱茵兰纺织业行会主席写来的联名信。」威廉说道。
可露丽负责接过信,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们怎麽说?」李维问道。
「希尔薇娅,你知道现在的走锭精纺机是怎麽运作的吗?」
希尔薇娅摇了摇头:「我没去过纺织厂的车间。」
「机器很大,由无数高速运转的齿轮和纱锭组成。在纺纱的过程中,棉线经常会断裂。」
「断了就接上啊,成年工人不能接吗?」希尔薇娅反问。
「能接,但是成年工人的手太大,胳膊太粗……如果成年工人去接断线,为了防止手被卷进齿轮里,就必须拉下制动杆,让整台巨大的纺织机停下来。」
可露丽说明了技术上的难点。
「停下来接好线,再重新启动机器。这个过程需要三到五分钟。」
李维也在一旁补充道。
「而一天当中,棉线可能会断几百次。」可露丽说。
威廉叹了口气:「如果每次断线都停机,纺织厂的产量会断崖式下跌,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希尔薇娅愣住了。
「……所以,他们需要童工?」
「是的。」
可露丽点头。
「十岁以下的孩子,手非常小,胳膊很细。
「孩子们可以在机器高速运转的时候,直接钻到机器下面,把小手伸进齿轮的缝隙里,瞬间把断裂的线头打上结。」
可露丽描述的那个画面,让希尔薇娅感到一阵反胃。
「但这太危险了吧!如果稍微慢一点,孩子的手指就会被齿轮绞断!」
希尔薇娅怒声说道。
「事实上,每个月都有童工因此失去手指,甚至整个手臂被扯断……」
李维表示,这就是现实。
「既然这麽危险,就更应该禁止!」
希尔薇娅一拳砸在桌上。
「但是纺织行会的主席在信里说……」
可露丽拿起信纸。
「如果强行辞退所有十二岁以下的童工,他们现有的机器将无法维持运转……除非引进最新一代的全自动防断线纺织机,但那种机器的专利在阿尔比恩人手里,价格极其昂贵。」
威廉接话道:「奥斯特的纺织厂如果要全面更换新机器,需要十年的时间。在这十年里,如果没有童工钻到机器下面去接线,纺织业就会停摆。」
「……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的手指被绞断吗?」
希尔薇娅也不知道该怎麽办了,只能求助地看向李维。
李维看着愤怒的希尔薇娅,轻轻叹了一口气:「希尔薇娅,问题确实没有那麽简单,再看看这个。」
希尔薇娅疑惑地接过文件夹,翻开。
「这是什麽?」
「这是山庭大区昨天交上来的紧急汇报。」
希尔薇娅低下头,看着报告上的文字。
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这怎麽可能?」
希尔薇娅震惊地擡起头。
「……山庭大区的地方宪兵为了讨好皇室,在工厂强制遣散童工的时候,然後爆发了剧烈的冲突。」
「是工厂主指使打手阻挠宪兵吗?」
可露丽皱起眉头。
「不……报告上说,是那些童工的父母,拿着铁锹和棍子,在工厂门口和宪兵打了起来!他们拚命阻止宪兵带走他们的孩子!」
希尔薇娅念出了报告上的内容,他无法理解。
「为什麽?那些父母想让自己的孩子被齿轮绞断手吗?」
希尔薇娅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希尔薇娅,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李维不知是因为早就看过,还是说早有预料,反正他对这种事情的发生,在此刻没表现出任何意外。
「活下去?靠吸孩子的血活下去?」
希尔薇娅开始迷茫了。
《劳工法案》……
到底是好是坏?
可露丽想了想,开口道:
「希尔薇娅,你确实比以前好太多了,但你确实没有挨过饿,也不懂底层家庭的经济帐本。
「贫民窟里,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
「父亲在机械厂做苦力,母亲给别人洗衣服。
「父亲赚的钱,勉强够交那间地下室的房租。
「母亲赚的钱,只够买一家人一半的面包。
「剩下的另一半面包的钱,从哪里来?」
希尔薇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看向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