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到底有什麽新的办法来维持世界的运转?到底想建立一套什麽样的秩序?
「这是政治上的逼问,是在要解决方案!」
威廉对自己得出的结论非常自信。
他因为屁股的角度,理所当然地认为,任何理论的交锋,最终都要落到「如何管理」这个实际问题上。
拉斯普钦就是在逼马伦勒玛拿出管理国家的新方案。
听完皇太子的这番分析,格奥尔格有些尴尬。
同时……
他慌了!
如果皇太子真的这麽认为,那事情就麻烦了。
因为作为文化大臣,作为专门研究文本和思想煽动性的专业官僚,格奥尔格非常清楚,皇太子的这种政治化解读,完全偏离了这篇文章在思想层面的真正杀伤力。
如果奥斯特帝国按照皇太子的这种理解去制定应对策略,绝对会踩进一个大陷阱!
「殿下!不是这样的!」
格奥尔格顾不上害怕,立刻大声反驳。
威廉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在否定我的判断?」
威廉盯着格奥尔格。
「我不敢,殿下!但是,从专业的文本分析角度来看,拉斯普钦绝对不是在问办法!」
格奥尔格说完,强迫自己语气冷静下来。
他必须解释清楚,否则文化教育部就会犯下大错,他自己也会失去皇太子的信任。
「殿下,请您允许我为您详细拆解一下拉斯普钦这最後一小节的逻辑……」
格奥尔格走近了一步,指着报纸。
「您看,拉斯普钦在质问之前,做了很恶毒的铺垫……
「他描绘了钢铁工人和农夫的真实生活,说工人们只想要给女儿买一双过冬的鞋,农夫只想要地里的麦子有个好收成……
「他把这些普通的穷人,描绘成了只想要安稳生活的可怜人。
「然後,他把马伦勒玛树立在了这些穷人的对立面……」
「拉斯普钦说,马伦勒玛的目光太冷了,是从云端俯视众生,马把人当成了燃料,验证理论的棋子。
「殿下,这就是最核心的攻击!」
威廉静静地听着。
他虽然不满,但还是愿意给专业人士一个解释的机会。
「拉斯普钦在剥夺马伦勒玛的【代表权】!
「马伦勒玛在之前的文章里,一直是以代言人的身份在发声,他号召站起来!
「但拉斯普钦现在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不懂穷人,你根本不是穷人,你只是一个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野心家!』
「这是思想陷阱,殿下!」
格奥尔格语气相当严肃。
「在这个陷阱已经布好的情况下……
「如果马伦勒玛像您说的那样,真的现在就抛出了一个【办法】,给出了一个具体的【解决方案】,那会发生什麽?」
「会发生什麽?」
威廉反问。
「如果马伦勒玛现在就拿出了一套全新的经济政策,或者一套新的国家管理架构……」
格奥尔格用力地挥了一下手。
「那就是搞错顺序了!
「一旦他先给出了具体的办法,就等於他自己承认了,他确实是站在云端的棋手!
「他不仅不是穷人,他反而是想利用穷人的愤怒,去建立他自己心目中的那个新世界。
「到那个时候,这会又变成被攻击的点,所以现在不能先说【办法】!
「不然就会被引导,马伦勒玛和旧世界的那些贵族资本家没有区别……大家都只是想统治我们,只是换了一套说辞而已。
「那马伦勒玛之前建立起来的思想号召力,会被打击!」
格奥尔格一口气说完了这段长分析。
威廉皇太子眼睛微微睁大。
他的脑海里正在快速复盘格奥尔格刚才的话。
不能现在先给出办法,搞错顺序……
拉斯普钦不是在要底牌,而是确实是在问,对方到底是谁……
他用家庭、情感、生存的怯懦,在穷人和马伦勒玛之间划出了一道鸿沟。
「原来是这样……」
威廉皇太子喃喃自语。
他突然发现,自己在思想领域的敏感度,确实不如这些专门玩弄文字和情绪的专家。
他还是习惯用利益和权力分配的视角去分析问题,却忽略了这种文章在底层民众心理上产生的化学反应。
「所以,他确实不是在问办法?」
威廉抬起头,看着格奥尔格。
「他就是在单纯地问,马伦勒玛到底是谁。
「他是在逼迫马伦勒玛证明自己的出身,证明自己的立场。
「如果马伦勒玛不能证明自己和那些在泥泞里挣扎的穷人是同一种人,那他的理论就是虚伪的……」
威廉皇太子彻底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