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民议会并非代表全体土斯曼人民的利益。
「土斯曼帝国中央旧官僚为了把控权力,设立了极其严苛的【纳税人选民标准】,将无数生活在底层的贫苦农民、牧民和手工业者彻底排斥在政治体系之外。」
纳比贝伊想反驳这是针对南方的,剥夺南方势力的法理。
当时,整个伊斯坦堡的商人都为之欢呼。
纳比贝伊也觉得这是个高明的政治手腕。
可是现在,马伦勒玛却说不是这样……
然而他刚张了张嘴,心里却有个声音让他听下去。
同时,纳比贝伊突然想起了伊斯坦堡街头的那些苦力。
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人,这些人是交不起财产税的……
所以,说他们是被这个所谓的【现代宪政】无情地抛弃了,确实也没毛病……
「在这个议会里坐着的,只有北方的城市资产阶级、旧官僚,以及南方的封建游牧军阀。
「很多人支持建立议会的初衷,并非团结起来抵抗列强,而是为了在国家破产的边缘,争夺向列强【出售国家】的定价权。」
副官念完这一段,下意识地看向土斯曼代表纳比贝伊。
他脸色惨白,说不出的悲哀……
出售国家的定价权……
这句话太毒了!
可是,纳比贝伊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竟然有一个声音在说……
他是对的!
议会里每天争吵的,不就是税收归谁、港口租给谁、矿产卖给谁吗?
这哪里是在救国,这明明是在分赃!
副官擦了擦额头的汗,往下继续。
「【第二点,卖国合法化:从『叛国罪』到『行政审批』。】」
听到这个标题,艾略特公爵微微睁大眼睛。
合众国的普雷斯顿幕僚长也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在过去,地方军阀勾结外国资本叫做【叛国】,是要上绞刑架的。
「但现在,列强,这里暂时先特指阿尔比恩与合众国……」
副官念到这里,有点绷不住想笑。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合众国和阿尔比恩代表。
「请继续念。」
普雷斯顿微微耸肩。
「是……」
副官赶紧低头。
「列强通过在国际上大造【耶路撒冷共管】的舆论危机,用坚船利炮进行极限外交讹诈,逼迫土斯曼中央政府妥协。
「妥协的产物就是【南方事务特别委员会】的成立。
「从这一刻起,出卖主权被去罪化以及合法化了。」
普雷斯顿还好,注意力更多是在文章本身。
可是国务卿范斯塔特是真差点就又要喷出来了。
他推论,联合通讯社拿到稿子应该是在今天上午,也就是说,马伦勒玛在昨天,甚至前天就已经写好了这篇稿子!
然而,【南方事务特别委员会】才刚刚成立不久。
马伦勒玛不仅注意道了这个只是被凯末尔他们宣布成立,却没有仔细跟土斯曼国民介绍的玩意儿,还一眼看穿了这是阿尔比恩与合众国两国外交讹诈的产物!
「合众国和阿尔比恩事实上进入土斯曼南方,分割了土斯曼的主权。」
副官的声音在继续,他自己也逐渐沉浸在这篇文章中,渐入佳境。
「可以预见,合众国很快就会藉口保护石油运输,要求派武装力量进入土斯曼南方。」
哈哈!
普雷斯顿笑了下,脑子里嗡嗡作响。
推论!
真是好推论!
这玩意儿,可是他前不久在酒店的房间里,绞尽脑汁写出了那份让合众国退役士兵伪装成安保人员进入土斯曼的草案。
属於合众国最高级别的机密。
只有他和国内还有在在座的列强们知道一些。
这个马伦勒玛是不可能有情报来源的!
对方是完全凭藉对资本逐利本质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帝国主义行为模式的推演,直接预判了合众国的下一步行动!
这种基於理性的逻辑推演……
离谱!
「而在这基础上,我们还可以再试想一些事情。
「比如法兰克资本也会用修建港口的代价,合法租借九十九年的海关控制权,并抽走关税……呃!」
副官念到这里,有点忍不住。
因为这确实正是法兰克王国外交部正在干的事情啊!
他们为这件事,私底下跟土斯曼北方政府交谈过好几轮了。
结果在双方都没有正式宣布的情况下,这件事就已经被登在全世界的报纸上了!
「所以在议会的框架下,肢解国家不再需要流血,只需要签订一纸商业合同。」
纳比贝伊的双眼通红,鼻孔吸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