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收回了目光。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撒在菩提树的叶片上,给整条帝国大道镀上暗金色。
艾略特公爵走在最前面,看向前方凯旋门的轮廓,突然开口问了一个有些私人的问题。
「图南先生,参与政治的感觉……对你来说是怎样的?」
艾略特的语气里透着单纯的好。
这样一个年轻过分的家夥,究竟是以什麽样的心态走进这个充满了阴谋和血腥的权力世界的?
李维落後他半个身位,听到问题後,并没有立刻用那些外交辞令来敷衍,而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在宪兵总局里按部就班地做事。」
李维如实相告。
他想起了自己在宪兵总局刚刚起步的日子。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这麽快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但机会出现在面前後,我就发现自己是一个非常贪心的人,我不愿意浪费任何能够向上爬的台阶。」
李维走在树荫下,看着远处忙碌的市民。
「至於说参与政治的感觉……对我而言,它其实是三件事的权衡……『想要做什麽』,『应该做什麽』,以及『能做什麽』。」
走在前面的艾略特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李维。
他原本以为李维会谈论一些关於理想、国家、或者是权力带来的快感,但李维给出的答案却如此有意思!
「想要,应该,和能……」
艾略特重复了一遍,咀嚼着其中的含义,眼神变有些感慨且复杂。
「很有趣的感悟……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脑子里装的只有『想要做什麽』。
「我那时候觉自己可以改变整个世界,觉我应该带领阿尔比恩。」
艾略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我这一生,在政治这条路上跌跌撞撞了很久。
「前三次上台担任要职,最後都是以失败收场的。
「我干成了一些事情,但搞砸的更多……
「在那几十年里,我想做的事情很多都没有完成,我的对手们甚至在报纸上公开嘲笑我是一个只会空谈的失败者。」
莫林走在旁边,他知道艾略特说的那些往事。
在阿尔比恩的政坛,艾略特公爵确实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沉沦期。
「我那时候抱着十分想赢的心态,每一次都想把所有的筹码一次性全推到桌面上,结果往往都不尽如人意。」
艾略特看着街道上交错的有轨电车轨道。
「直到这一次再上台,变成了这个快要进棺材的老头子,我才真正领悟到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什麽是『应该做什麽』,以及『能做什麽』。」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的感慨已经藏不住了。
「以前我想赢……
「但现在我发现,很多对手已经被我熬死了。
「我的心态开始放平了,也意识到,作为阿尔比恩这个帝国的掌舵人,我已经不在乎我能到什麽,我更在意的是我应该做什麽,以及我还能在这个黄昏留住什麽。」
这位老绅士坦诚让李维感到意外。
没有政客的表演,就单纯是个已经走到了人生边际的长者对後来者的交心。
「您现在做很好,公爵。」
「不,我只是在修补裂痕。」
艾略特摆了摆手。
他看着李维,眼里含笑。
「你不一样,图南先生……
「你太年轻了,你的『能做什麽』的边界,远比我要宽广多。
「你能在这麽年轻的时候就明白『应该』和『能』的界限,这会让你少走很多弯路,也会让你的敌人们感到非常头疼。」
他们已经走到了凯旋门前的广场。
夕阳彻底落下了地平线,街道上的电灯瞬间整齐地亮起,将整座广场照如同白昼。
莫林看着这些发光的路灯,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关於守望者和曲径贤者的学术讨论。
对他来说,那些关於魔法规律的探讨比政治更有趣。
艾略特停下脚步,他看着李维再次伸出了依然有力的右手。
「提前预祝你的订婚,图南先生。那一定会是一场非常盛大的仪式。」
「谢谢,公爵。」
李维握住了对方的手。
「我也期待在接下来的正式会议上,我们能找到那个大家都满意的平衡点。」
「那是当然,毕竟我们都是理性的成年人。」
艾略特笑嗬嗬地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在一众便衣卫队的簇拥下,朝着不远处停靠的车辆走去。
莫林向李维微微点头致意,也跟着艾略特走进了夜色中。
李维站在凯旋门下,看着阿尔比恩使团的车队缓缓离去。
贝罗利纳的夜风有些凉,吹动着他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