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见面,但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地缘默契。
这种上层建筑的政治交易,直接决定了前线将军们的行为。
阿尔乔姆看着韦勒。
韦勒也看着阿尔乔姆。
他们虽然属於不同的阵营,但在这一刻……
他们都是政治家的工具。
「今天晚上,我的火炮依旧会保持沉默。」
韦勒少将先交了底。
「大罗斯的火炮,今晚也不会发出声音。」
阿尔乔姆公爵微微扬起下巴,维持着大罗斯统帅的尊严。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不需要解释为什麽。
他们都懂。
合众国的上校参谋将刚才讨论的所有条款,整理成了两份正式的备忘录。
他把一份放在韦勒少将面前,另一份递给莫罗佐夫。
莫罗佐夫检查无误後,放在了阿尔乔姆公爵面前。
阿尔乔姆公爵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在备忘录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韦勒少将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照相机的闪光灯,没有香槟和欢呼。
只是一份局部战场的停火备忘录。
签完字後,莫罗佐夫和上校参谋互换了文件。
阿尔乔姆公爵站直了身体。
韦勒少将也站直了身体。
他们依然没有握手。
「再见,韦勒将军。」
阿尔乔姆公爵说道。
「再见,公爵阁下。」
韦勒少将回应。
阿尔乔姆公爵转身,带着莫罗佐夫走出了帐篷。
韦勒少将也带着上校参谋从另一边离开了。
阿尔乔姆公爵踩在泥泞的土地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看着远处大罗斯的战壕。
他知道,明天十一点之後,士兵们终於可以从泥水里爬出来喘口气了。
但是,他的心里并没有轻松的感觉。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合众国的阵地。
在那里,机枪的枪管虽然冷却了,但它们依然指着这边。
而铁丝网依然锋利。
十九世纪末的第一场现代绞肉机,在这里拉开了序幕。
阿尔乔姆公爵知道,这也为将来二十世纪的战争,提供了一个可怕的开场。
「屠宰场……」
阿尔乔姆公爵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他拉紧了大衣的领口,向着自己的指挥所走去。
阿瓦士的黄昏降临了。
战场上出的安静。
没有炮声,没有枪声。
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在为死去的士兵哭泣。
……
六月二十九日。
上午十点五十五分。
阿瓦士前线,大罗斯帝国前沿第一道交通壕。
大家紧紧贴着防炮洞的泥墙,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很低。
连长在一个小时前下达了正式停火的命令。
十一点整,全线停火。
命令传达到战壕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欢呼。
因为即便之前交火的烈度就已经降低了,可现在很多人还是没有真正相信这道命令。
在阿瓦士,他们已经被骗过太多次了。
所谓的正式命令,可能只是长官们在开一个恶劣玩笑。
或者是为了下一波死亡冲锋做准备的谎言。
紮伊采夫靠在尤利安旁边的木桩上。
「合众国人肯定会打炮。」
「闭嘴,紮伊采夫!」
旁边的一个老兵压低声音骂道。
「这是规矩。」
紮伊采夫根本不理会那个老兵。
「停火协议生效前的最後一小时,双方都会把剩下的炮弹全部打光,为了抢占最後一米的地盘。」
紮伊采夫把没点燃的香菸换到了嘴巴的另一边。
「等着吧,合众国的榴霰弹马上就会落下来,把他们的脑袋削掉!」
尤利安咽了口水。他擡起头看着天空,等待着那熟悉的尖啸声。
十点五十八分。
没有炮弹。
合众国的阵地那边,安静让人到一阵阵发毛。
从前段时间开始,两边都会象徵性地在这个时候,开始用重机枪例行扫射。
十点五十九分。
每个人的心脏都在狂跳。
连长站在交通壕的拐角处,手里捏着怀表。
「十,九,八……」
连长开始小声倒数。
「三,二,一。」
十一点整。
时间到了。
什麽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枪声,没有冲锋的哨音。
这种安静,让大罗斯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