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问题?」
尼古拉三世下意识地反问。
「从小您就教育我们,教育您的每一个子女,要像爱母亲一样去爱大罗斯……
「我们在宫廷里,每天都能听到关於帝国荣耀的宣讲。
「但是在您的心里,大罗斯到底是什麽?」
尼古拉三世皱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荒谬,甚至有些冒犯。
「她是罗曼诺夫家族的血脉!」
尼古拉三世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语气中带着骄傲。
「她是神圣正教庇佑的神圣土地!是从东部平原一直延伸到远东冰海的伟大疆域!
「她是几千万向我宣誓效忠的臣民,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绝对尊严!」
这便是尼古拉三世最真实的内心想法,同时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统治逻辑。
阿纳斯塔西娅听完这个答案,微微摇了摇头。
「这只是一个中世纪国王的答案。」
阿纳斯塔西娅的语气很淡,毫不在意地刺破了皇帝的骄傲。
「你懂什麽?这是帝国存在的基石!」
「您依然把大罗斯当成您的私人庄园。」
阿纳斯塔西娅没有理会皇帝的愤怒,继续说道。
「您把那些广袤的土地看作是您的私产,把那些前线的士兵看作是替您维护面子的消耗品。」
阿纳斯塔西娅抛弃了传统的皇室身份政治。
他不想再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去和父亲争吵,也不再想以一个皇储的身份去探讨权力。
「但是在现在的1897年,大罗斯早就不是单纯的土地了,也不是您头顶上的那顶皇冠……」
尼古拉三世愣住了。
「在您的潜意识里,您觉您是这个国家绝对的主人。
「但实际上,从工业革命开始的那一天起,您就不再是主人了。
「您不过是还坐着这里。」
皇帝陛下说不出话。
而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在继续。
「这就是您的失败之处,父亲。」
阿纳斯塔西娅没有给尼古拉三世留任何情面。
「您仍旧坐在大罗斯的最高处,却根本不懂她。
「您为了所谓的皇室尊严,在列强面前的面子,强行把她带到了波斯湾的沙漠里,去打一场根本看不到尽头的阿瓦士消耗战。
「您以为靠着士兵对皇帝的盲目信仰,靠着灰色牲口的血肉,就能挡住合众国工厂里生产出来的弹药。
「您以为神权和正统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阿纳斯塔西娅停顿了一下。
「结果呢?
「前线的後勤一度崩溃,国库被高危。
「我们的母亲,她被压弯了脊梁。
「现在几乎被赶到了解体的悬崖边上,随时都会粉身碎骨。」
尼古拉三世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我是为了帝国的战略生存!如果不南下打通出海口,我们永远只能被锁在冰海里!」
皇帝大声为自己辩护。
「但您从来都是异想天开。」
阿纳斯塔西娅立刻反驳。
「您不懂妥协,更不懂在什麽时候必须止损。
「当财政大臣告诉您没钱的时候,您的做法是下令去农村抢劫农奴的口粮,用来出口换取外汇。
「当国内的乱党在後方破坏的时候,您的做法是派秘密警察去街上绞死几个人。
「您根本没有想过从根本上去解决她所遇到的问题。
「您只在乎您的面子有没有受损,您只在乎撤军会不会让别人觉罗曼诺夫家族软弱。」
尼古拉三世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事实来支撑。
因为阿纳斯塔西娅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大罗斯现在正在发生的可怕现实。
「既然你觉我这麽失败,把你的一切都看这麽透彻……」
尼古拉三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阿纳斯塔西娅。
「你为什麽不直接推翻我?」
皇帝问出了这个他最在意的问题。
「你现在手里握着神迹复活的巨大声望,前线的阿尔乔姆公爵大概也对你感恩戴德……
「你完全可以发动一场政变,今天就把我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
听到这句话,阿纳斯塔西娅没有笑。
他的表情反而变更加严肃。
「因为大罗斯现在还需要您。」
阿纳斯塔西娅直接说出了现在皇帝陛下的必要性。
「我刚才说了,您虽然是一个极度失败的儿子。
「但您身上依然披着最後那层神权和正统的外衣。
「国内那些顽固的旧贵族、思想封建的保守派、还有那些狂热的至正教教徒,他们虽然贪婪愚蠢,但他们目前只认您这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