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有各种能复活的秘法,但他们现实里并未真正见识过。
有人猜想,这应该是圣彼堡的那些内阁大臣和皇帝陛下搞出来的政治谎言。
至於冬宫为什麽要搞出这麽一个拙劣的把戏,他们猜不到全部,但能猜到一部分原因。
肯定是国内的局势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快要彻底压不住了。
而为了稳定人心,让前线军队有一点指望,他们必须弄出个巨大的谎言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少校从指挥部的方向走了过来。
「听说皇储殿下不仅复活了,还重新出席了御前会议。」
少校停在他们身边,声音压很低。
「那前线的补给会变多吗?」
上尉直接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不知道。」少校摇了摇头。「但圣彼堡的风向也许要变了。」
三名军官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此时真正在思考的,是自己的前途和生命安全。
如果皇储真的重新掌握了权力,现在的总指挥部会不会迎来大换血?
阿瓦士战役打这麽难看,之前的战败责任会不会最终被推到他们这些军官的头上当替罪羊?
军官们一点也不关心神迹的真假。
他们只想知道接下来大罗斯帝国是继续进攻,还是选择撤退止损。
「去告诉你们手下的人,跟着神父祈祷就行了,绝对不许乱说话。」
少校严肃地下达了命令。
「明白。」
上尉和中尉同时点头。
军官们继续保持着沉默。
他们用冷眼旁观的姿态,看着那些在泥里祷告的灰色牲口。
在大罗斯军队内生存,他们必须和最高层的口径保持一致。
哪怕心里明知道这是一个无比可笑的谎言,在表面上也必须表现出对神迹的敬畏。
因为在大罗斯帝国,公开质疑神明和皇帝的决定,是会被秘密警察和宪兵直接送上绞刑架的。
前沿战壕的最深处。
距离合众国人防线最近的地方,也是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尤利安正疲惫地靠在堆满泥巴的沙袋上。
扎伊采夫坐在尤利安的对面,正专注地擦拭步枪零件。
一名随军神父刚刚从他们所在的地方走过去。
神父高声宣扬神迹、宣布皇储复活的声音,他们两个人听清清楚楚。
战壕的另一头,已经传来了其他士兵祈祷的呢喃声。
扎伊采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划开火柴,吞云吐雾。
「死人复活?」
扎伊采夫发出嘲笑声。
「这群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现在连编瞎话都不愿意找个像样点的理由了!」
扎伊采夫看向对面的尤利安讥笑着。
「如果是真的有神迹,让那个皇储来阿瓦士的前线走一圈!让他站到掩体外面,让合众国人的榴弹炮正面炸一下试试看!
「看看他被炸成一滩辨认不出形状的肉泥之後,圣彼堡那个至正教的牧首,还能不能再用神迹把他重新拚成一个完整的人!」
在扎伊采夫看来,这种谎言极具侮辱。
他们每天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死去。
生命被子弹打穿,变成腐烂的肉块。
现在,後方的首都却发来通报,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死人是可以复活的。
这难道不可笑吗?
尤利安坐在沙袋上,一开始没有说话。
他的牙齿死死地咬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胸腔里涌起怒火!
听着远处神父宣扬神迹的声音,尤利安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那个十八岁新兵的脸。
那个叫克里琴科的切尔诺维亚男孩。
那个男孩那晚在战壕里绝望地哭泣,担心家乡的母亲和妹妹,担心她们会被残暴的村社管事用皮鞭打死。
然後第二天清晨,那个男孩就要去争夺交通壕。
怎麽没有任何神明降下神迹在这里?
怎麽也没有任何神父来告诉克里琴科回去看他的母亲?
「哈哈……」
尤利安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一开始声音很小,但很快就变成了响亮的怒笑。
「你笑什麽?」
扎伊采夫看着举动反常的尤利安。
「我笑我们像一群白痴!」
尤利安直接被气笑了,他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眼眶微微发红。
「大家伙在前线被炸成了碎肉,连完整的屍体都拚凑不起来!後方的圣彼堡,却在舒舒服服的宫殿里上演这种可笑的死人复活的戏剧!」
尤利安双手用力抓着自己满是泥垢的头发,眼神变异常凶狠。
「他们到底把我们当成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