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家伙们,你看到了吗?」
尤利安忽然问道。
「看到了,第七十二师。」
「他们冲上去的时候,连腰都不知道弯……」
「是啊……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就死光了。」
扎伊采夫的语气淡漠。
不是他冷血,而是阿瓦士现在就这样。
尤利安叹了口气:「我们运气真好。」
扎伊采夫没有回答,把菸头扔在泥水里,踩了一脚。
「我这有两块饼乾,你要吗?」
尤利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黄色的纸包。
扎伊采夫的眼睛亮了一下。
「换你的剩下香菸。」
「成交。」
两人就在这散发着恶臭的战壕里,分吃着饼乾,然後抽着香菸。
「啊哈~!」
後来扎伊采夫突然笑了一下,因为尤利安吃肉的时候太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苦中作乐,只要今天没死,身上没多出几个洞,就值笑。
……
同一时间。
战场的另一边。
合众国远征军的阵地。
塞勒姆对魔独立团的营地。
卡森用涂了枪油的布,用力擦拭自己的霰弹枪。
他的大腿上缠着渗出了血的厚厚绷带。
「这该死的天气,我的伤口不会要全烂了吧?」
卡森抱怨着。
埃利斯坐在卡森的旁边,手里拿着把冷铁铲。
「……我们还活着就行了。」
比较卡森还有时间抱怨,埃利斯即便是在休息的时候,脸色依旧泛白。
「退魔弹不多了,我的子弹带里只剩下五发了。」
卡森摸了摸腰间的皮带,转移了话题。
「後勤会送来的。」
埃利斯下意识地回道。
「……埃利斯,战争结束後你想干什麽?」
卡森忽然问道。
埃利斯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浓浓地苦涩。
如果不是过命的兄弟,这种不合时宜的问题,他肯定要骂两句。
「……回自由城,那里有个女孩在等我。」
埃利斯用脏兮兮的手,从上衣贴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照片。
边缘有些发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长裙的年轻女孩,笑很开心。
卡森看了一眼。
「这麽漂亮?!艹!你运气真好!!」
「当然!等我回去,我就跟她结婚!我要在街角开一个木匠铺!」
埃利斯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回离心脏最近的口袋。
「你呢,卡森?」
「我?我不知道……我可能去工厂拧螺丝!反正只要这辈子不用再看到那些穿着铁壳子的怪物就行!」
卡森摸了摸自己的大腿。
「就跟你说的,我们能活下来,简直是个迹……」
「因为我们命硬。」
埃利斯这回真心笑了笑,然後转身从脚边的包拿出一面碎了一半的小镜子。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脸上全是泥土和黑色的火药灰,胡子已经很长了。
「卡森,你带肥皂了吗?」
「有一小块……你要干嘛?」
「我要洗把脸,刮刮胡子……我不想死的时候像个流浪汉。」
卡森找出一块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肥皂递给他。
埃利斯用刚才煮咖啡剩下的热水,倒在破毛巾上,开始用力擦脸。
他拿出一把小刀,一点点刮掉下巴上的胡子。
虽然战壕里很脏,明天可能就会死。
但是这一刻,埃利斯觉自己还是个体面的正常人。
卡森看着他,也拿起了自己的霰弹枪,继续仔细地擦拭。
……
天慢慢变黑了。
白天的热量很快就散去了,战壕里变冰凉刺骨。
大罗斯的阵地上。
尤利安和扎伊采夫被长官叫了出去。
他们要进行夜间潜伏。
狙击手的工作不只是白天开枪,夜晚也要盯着敌人的动静。
他们爬出了安全的後方战壕,弯着腰,顺着交通壕向最前面走去。
尤利安的脚踩在软绵绵的东西上,他知道是屍体,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来到了最前面的第一道战壕。
这里的气氛非常紧张。
白天刚到的第七十二师的新兵们,一个个紧紧地靠在战壕的土壁上。
他们的眼睛睁很大,死死地盯着黑暗的前方。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吓举起枪。
扎伊采夫没有理会这些新兵。
他带着尤利安来到战壕的一个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