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
苏禾惊讶地抬眼看他,“你不怪我……骗了你?”
“我能怪你什么?从始至终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反而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许柏山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最信任的小舅子对你动了杀心,把你害成了植物人,这件事,我也有很大的责任。”
苏禾抿了抿唇,“是我有错在先,对你隐瞒了我有女儿的事实。”
“我理解你有苦衷,你也想过把姜栖带到身边,只是小霜反对,你怕影响我们的感情才对我隐瞒的。”
“不。”苏禾打断了他,“刚开始确实是顾虑小霜的想法,但后面就不是了,后面……我也习惯了把你的女儿当成我的女儿,至于我的女儿,我把她丟在了过去。”
她的话是对许柏山说的,目光却直直地看向姜栖,声音止不住地哽咽,“这么多年,我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去见她,可我一次都没有去,因为我怕她缠上我,怕她破坏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再婚生活。”
“尤其是我出车祸那晚,她认出了我是她妈妈,想跟我相认,我第一反应却是否认,急着过马路躲开她,才被车撞了。”
姜栖听得一清二楚,她的睫毛止不住地颤了颤。
和她当初推测的差不多,只不过母爱这道滤镜让她不愿去相信那个最坏的猜测。
苏禾离开她的这些年,她在姜家被后妈苛待惯了,就像寒冬里缩在街角划火柴取暖的小女孩,只能反复点燃记忆里那点残存的母爱来撑下去,幻想着妈妈很快就会来接她。
日复一日,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滤镜也加得越来越深。
人处在痛苦之中,总是本能地抓住一点甜头,反复回想,不断美化,最后美化得和现实脱了节。
许柏山本来还想替苏禾自圆其说的,听完她这番坦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禾看向许柏山,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就是一个自私又虚伪的人,不配再待在你身边了,我会留在这里赎罪的。”
许柏山刚要开口,姜栖却走上前来,语气很平静,“没人要求你在这里赎罪。”
苏禾眼眶泛红,“是我心里有愧,不求你能原谅我……”
“好。”姜栖打断了她,“你想让我原谅你,我就原谅你,可人与人之间的那道裂痕,不是轻飘飘的一句‘我原谅你’就能缝合的。”
苏禾的眸色黯了下去,她听懂了,姜栖说的是她嘴上一直说要弥补亲女儿,行动上却处处偏向继女。
姜栖看着她,眼底没有恨意,也没有不舍,只剩下一种平静的释然,“我不会再恨你了,恨起来也挺累的,你想和谁生活,想给谁当后妈,这都是你的自由,你不用心里有愧,更不用待在这里赎罪,我只是你生下的一个孩子,不该是你通往幸福路上的绊脚石。”
“对不起,小栖……”苏禾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姜栖望着她哭,内心出奇地平静,“其实我们母女的情分,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断了的,是我一直对你抱有幻想,强求了不该强求的,现在我认清现实了,不会再打扰你了,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说完她便转过身,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
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有些晃眼,她的眼眶一阵发热,她仰了仰头,把那层湿意逼了下去。
陆迟站在长廊下等她,将她仰起头的那一幕尽收眼底,他脚步抬了一下,又收了回来,最终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
苏禾望着姜栖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只手攥着扫帚柄,一只手捂着嘴,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愧疚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了,几乎喘不过气来。
姜栖越是不恨她,她反而越愧疚。
许柏山还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沉重。
苏禾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在发颤,“对不起,柏山,我不能再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了,也做不到再去给依依当后妈了。”
跟许凌霜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她还能自欺欺人,可秦依依不一样,两人之间没什么感情,突然要以母亲的身份去对她好,心里总有根针扎着,尤其在亏欠了姜栖之后,每一个关心的举动都像在提醒她自己有多虚伪。
许柏山沉默了许久,看着她深陷愧疚的模样,知道她一时半刻走不出来,“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你。”苏禾含泪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深深的不舍。
姜栖穿过寺庙的长廊,心绪难平,她终究得接受,父母并没有那么爱她的现实。
如果姜梨和姜屿川是姜家亲生的,姜启年还有两个孩子承欢膝下,他根本不会大方地把公司股份给她,也不会求她继承公司,更不会公开在网上替她澄清。
一切都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苏禾也是权衡利弊舍弃了她。
她现在也不需要他们了,眼不见为净,离得远一点,对彼此都好。
见了面反而会影响心情,徒增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