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再这样下去,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国将不国?”房玄龄惨然一笑,“无忌,你我都经历过隋末乱世。那时百姓易子而食,千里白骨露于野。再看看如今——江南稻米两熟,关中铁路纵横,漠北胡商沿丝绸之路络绎不绝,南海诸国岁岁来朝。这是盛世,贞观盛世因那孩子的格物之学,延续了整整二十年!”
他咳嗽起来,仆从连忙为他抚背。
待喘息稍平,房玄龄继续道:“你若真为了大唐,此刻就该打开玄武门,迎孙医官入宫。陛下若有三长两短,你以为皇太孙会善罢甘休?那七千吨的战舰,那些射程二十里的重炮,还有格物院那些我们看不懂的武器...你真的以为,凭左骁卫这三千人,能挡住他?”
长孙无忌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玄龄兄,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三年前我们默许世家盗取格物院图纸开始,这条路就注定要走到底。”
他望向漆黑的夜空:“更何况,我们未必会输。只要控制长安中枢,以陛下名义发布诏书,宣布皇太孙谋逆,再调动各地门阀掌控的兵马...他李易再厉害,难道能以一人一舰,对抗整个大唐?”
房玄龄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当他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悲哀:“你会看到的,无忌。你会看到新时代的战争,是什么模样。”
老人转身下楼的背影佝偻而孤独。
长孙无忌盯着他的背影,突然道:“玄龄兄,若你肯站在我们这边,事成之后,房氏可位列六姓,与五姓共治天下。”
房玄龄脚步未停,只有一句随风飘来:“我房玄龄侍奉太宗皇帝三十年,只愿青史留名‘贞观贤相’四字。乱臣贼子,不当人子!”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手指攥得关节发白。
“报——”一名斥候飞奔上城楼,“洛阳急电!邙山第二兵器试验场被不明军队接管,三十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全部落入敌手!济南府电报总局失去联系!”
“什么?!”长孙无忌夺过电文,只见上面潦草地写着:“苏定方已至洛阳,持天策符接管邙山。济南崔文远被捕,所有密电记录被缴获。——潜伏者七号”
“苏定方...他不是在莱州吗?”侯君集也变了脸色,“从莱州到洛阳,即便全程铁路,也要两日...”
“他根本没走铁路。”长孙无忌撕碎电文,“李易早有准备...玄武计划,原来这就是玄武计划!”
他猛然转向侯君集:“立即派人前往东宫,控制所有皇太孙妃嫔、子女!还有格物院,封锁格物院所有出入口,逮捕所有高级工匠,尤其是那些参与军工项目的!”
“可是格物院有陛下亲赐的‘天工自治令’...”侯君集犹豫道,“按律,无皇太孙或陛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格物院抓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律法!”长孙无忌几乎是吼出来的,“快去!”
侯君集咬了咬牙,转身下令。
三千左骁卫分出一千,如黑色洪流般涌下城楼,分成两股奔向皇城内的东宫与长安城外的格物院。
而此刻的格物院,正亮着不灭的灯火。
主楼顶层的总工程师室内,六十岁的公输铭放下手中的电报译稿。
这位格物院创始人之一、大唐工程学泰斗,此刻戴着老花镜,仔细阅读着来自雷霆号的密电。
“公输先生,左骁卫朝这边来了。”一名年轻助手推门进来,脸色紧张,“大约五百人,全副武装。”
“按预案执行。”公输铭头也不抬,“启动一级防御,所有研究资料转入地下档案库。通知各研究所,非核心人员从密道撤离至骊山基地。”
“那您...”
“我留在这里。”公输铭终于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眼中却闪着光,“格物院成立二十年,从最初的三间瓦房、七个工匠,到如今占地千亩、汇聚天下英才。皇太孙说过,这里是大唐的未来。未来,岂能让给那些开历史倒车的人?”
窗外传来马蹄声与脚步声,左骁卫的士兵已包围了格物院正门。
公输铭缓缓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柄装饰用的仪剑——那是天授元年,皇太孙李易亲赠,剑身刻着八个字:“格物致知,经世致用”。
他整理好衣冠,一步步走出总工程师室,沿着螺旋楼梯向下。
每层楼里,工匠们都在有序地转移资料、销毁敏感文件。
没有人慌乱,因为这样的演练,在过去十年里已经进行了三十七次。
当公输铭走到一楼大厅时,格物院的青铜大门被重重撞开。
左骁卫校尉带着士兵涌入,火把的光照亮了墙上悬挂的大唐全境铁路图、电报网络图、水文测绘图...
“奉司空长孙无忌令,格物院所有人等,立即束手就擒!”校尉高声喝道。
大厅里聚集了近百名工匠,从白发苍苍的老院士到十几岁的学徒。
无人应答,无人退缩。
他们只是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