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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礼。”林依鸢学着王府的模样,从容抬手回礼,气度端庄。
陈账房轻声询问:“郡主远道而来,一路劳累,属下这就给您收拾一间上等客房歇息?”
“不用。”陆晚缇淡淡开口,“她跟着我住后院就好。”
安顿妥当后,林依鸢独自在客栈里四处闲逛。前厅大堂人声鼎沸,后厨的灶台是王府小厨房的数倍大小。
跑堂的伙计步履轻快,端着托盘穿梭席间。南来北往的客人围坐桌前,饮酒闲谈、划拳说笑。
这是她在规矩森严的王府里,从未见过的景象。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陆晚缇一如往常坐在柜台前核对当月账目。
林依鸢早早搬来一把木椅,乖乖坐在母亲身侧,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账本,认认真真摊开,垂着眸细细翻看。
满满的字迹看得她眼花缭乱,小眉头轻轻蹙起。
她抬眸看向陆晚缇,语气软软的:“娘亲,这些账本我看得乱七八糟的,完全看不懂,您教教我好不好?”
陆晚缇侧身靠近她,指尖轻轻点在账本的字迹上,耐心讲解:“学看账,最忌心急。第一步先核对每日日期,保证账目时序不乱。
第二步逐条看当日进项、出项,一笔一笔对应清楚。最后再核对每日结余、月度总账,一一吻合,才算没有错漏。”
林依鸢听得格外认真,重重点头,低头继续翻阅。翻了十几页后,她又疑惑地抬起头:
“娘亲,我看这个月的总进项,比上个月少了好多好多,是不是这个月客栈生意变差了?”
陆晚缇看着她谨慎认真的模样,缓缓坐下,轻声解释:
“不是生意变差了。上个月有一支大型长途商队,整整包下了客栈大半客房,常住半月之久,流水自然高出许多。
这个月没有大宗包房客源,都是零散过客,收入回落,是最正常不过的情况。”
林依鸢恍然明白,低头思索片刻,又主动提问:“那娘亲,以后若是再有商队长期包房,我们是不是要提前多准备食材?免得不够用?”
“没错。”陆晚缇赞许地看着她,“做生意最讲究周全稳妥,提前规划,方能万无一失。但也不能盲目备货,备多了食材放坏变质,便是无端浪费。”
林依鸢立刻追问:“那我们怎么才能算出,该备多少食材、多少物资呀?”
“靠问,靠沟通。”陆晚缇温柔耐心,“对接商队领队,一一问清楚随行人数、入住天数、日常用餐标准、口味偏好,还有有无忌口禁忌。
所有细节问清楚,再按需定量筹备,耐放的可以买多点,不耐放的可以备刚刚好,蔬菜后院都种着。”
“我记住了。”林依鸢郑重点头,沉下心,安安静静继续核对账目。
在三岔口待的日子久了,林依鸢很快和客栈所有人熟络起来。
闲暇之余,小六子总会凑过来,跟她讲客栈里形形色色的新鲜事:哪桌客人酒后争执闹事、哪支商队丢了货物胡乱栽赃伙计、哪路江湖侠客腰间藏着利刃、夜里独自宿在柴房……
一桩桩、一件件江湖轶事、市井百态,听得林依鸢目不转睛。
这天午后,她小跑着来到陆晚缇身边,满眼好奇:“娘亲,小六子说上个月客栈里有人打架,还砸了桌子,是真的吗?”
“是真的。”陆晚缇一边对账,一边淡淡应声,“那日两拨江湖客起了冲突,酒后失智,当场砸坏了三张烂方桌,最后按客栈规矩,一共赔付了二十二两银子。”
林依鸢听得认真,连忙追问:“那娘亲怎么想的?居然能在他们闹事前把好的桌椅换成烂的,不过他们闹事捣乱,您会不会很难办?”
“桌椅损耗严重就放在杂物间,看着气氛不对劲,就偷偷把桌椅摆在空的位置”陆晚缇抬眸看向女儿。
“这国有国法,店有店规。但凡在客栈内寻衅闹事、损毁物件者,一律照价赔偿。不肯安分守规矩的,赔完银两,立刻驱逐出店,永不接纳。”
林依鸢直接乐了,娘亲真的精啊。拿出随身的小本子,提笔认认真真把这件事、还有母亲处理事情的方式,一字一句记录下来。
短短数月,她心性肉眼可见地沉稳下来。
转眼一年过去,林依鸢十三岁。她不想再回都城被困在四方王府。她想留在三岔口,跟着母亲踏踏实实学做生意。
这天傍晚,夜色静谧。陆晚缇坐在柜台前核对年度总账。
林依鸢走到她身侧,端正站好,眼神无比认真:“娘亲。”
“怎么了?”陆晚缇抬眸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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