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功起身相送,直到影佐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此时,袖袋中的那份文件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接过文件的手指,似乎还残留着那纸上隐约的血腥气。
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一旦这份文件被公开送达本土,那才会真的,血流成河。
这是一个巨大的深水炸弹,中村功必须在引爆前拆除引线。
“和泉君,看来,我们得尽快回去面见大村总裁,以我们的权限。”
“根本做不了这么大的决定。”
和泉光太郎终于起身说了今晚第一句话,“一切听从中村主任指示。”
门外,汽车上!
“陈桑,你觉得中村君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把你千辛万苦弄到手的证据交给中村功,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陈阳微微摇头笑道:“影佐前辈这么安排肯定有你的理由。”
“我接到的任务是协助您谈判,不是来质疑您的工作。”
“况且,我相信这一切都是您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你能理解就好,”影佐祯昭缓缓说道:“这世上好人不多,坏人不少,明面上的好人不一定是好人。”
“所以,口供上的坏人也不一定就真的是坏人。”
“是好是坏,我们心里都有一杆秤,最重要的是平衡。”
“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能抢,要我们给你,那才算你的。”
“明白吗?”
陈阳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自叹气:“或许,梅机关也该换个听话的机关长了!”
沪市,虹口南方运输部,陆运课课长办公室。
回到陆运课那间装饰着巨大满洲地图和军旗的办公室,陈阳脱下外套,随意地放在衣帽架上。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秘书李宁玉轻轻推开门道:“长官,晴气君来了。”
“呵,态度不错,电话一打就来。孺子可教……”
陈阳默默点头:“请晴气君进来吧!”
李宁玉连忙出去叫人,不一会儿,梅机关副机关长晴气庆胤跟在李宁玉身后走了进来!
他脸上依旧带着执行任务时的冷硬,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李宁玉识趣的躬了躬身退了下去,办公室的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陈桑,”晴气庆胤终于开口,声音保持着下属的恭敬,但疑问显而易见,“听说……影佐阁下把口供给了中村功。”
“青木友城的那份口供,是我们花了很大力气才……拿到手的。”
“里面牵扯到满铁几位副总裁和调查部高层,这是极好的筹码,足以让满铁内部乱上一阵,也能让他们在后续事务上对我们有所忌惮。”
“影佐怎么搞的,他为何……要如此‘大方’地交给中村功?”
晴气很小心的用了“拿到”而不是“审讯得出”,心照不宣地承认了过程的残酷。
在他看来,这份染血的口供是重要的武器,就这样交给对方,无异于自废武功。
陈阳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霓虹灯微微染红的沪市夜空,背对着晴气,嘴角却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晴气君,”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的想法,是从特务工作的角度出发,没错。抓住对方的把柄,迫使对方屈服。这是最直接的方法。”
“但是,你要明白,我们的终极目的,不是为了抓几个贪腐官僚,也不是为了和满铁争一时之气。”
“我们的目的,是确保‘圣战’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高效运转,碾碎一切敌人。”
“物资,是关键,帝国需要物资补给,我们需要物资赚钱。”
“我们可以跟任何人过不去,唯独不能跟钱过不去。”
陈阳缓缓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象征物资运输线的粗大箭头上,特别是从南方通往华北、满洲的那些线路。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效率!是后勤!”
“前线的士兵在流血,而我们的物资却因为满铁和后勤部的内耗,堵塞在运输线上!青木的口供,确实能让满铁内部鸡飞狗跳,但那之后呢?满铁瘫痪?运输彻底中断?那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那是敌人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晴气庆胤若有所思,但没有完全明白。
陈阳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中村功是个聪明人,他背后代表的,是满铁内部那些真正务实的力量。”
“比如,大村卓一……比如,和泉光太郎,把口供给他,不是放弃筹码,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使用这个筹码。”
“您是指……交换?”晴气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没错,交换!”陈阳肯定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影佐把这份足以让竹下副总裁那些人身败名裂的东西交给中村功,是压力,也是‘善意’。”